报告的流转过程,本身就是一个谜。它没有经过常规的公文系统,没有征求任何相关部门的意见,就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直接劈入了风暴的核心。
其背后的推动力,来自于一个超越常卫东所能触及层面、甚至超越其背后派系之争的更高视角。这个视角关注的,不是派系的胜负,不是口号是否响亮,而是国家机器能否有效运转,经济命脉能否维持,战略需求能否保障。
熊光明和他治下的红星轧钢厂,无意中符合了这个更为宏大的评判标准。
风向的转变,是微妙而又坚决的。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部里和市里那些原本已经接到“暗示”、准备放弃熊光明的老干部,突然接到了态度迥异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语气不再是含糊和无奈,而是带着明确的指示:“红星轧钢厂的情况,领导已经有了新的了解。熊光明同志是懂生产、会管理的干部,要保护其工作积极性。厂里的稳定和生产秩序,必须确保。”
与此同时,那几家原本摩拳擦掌、准备连续刊登后续批判文章,进一步扩大战果的报社,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来自上级主管部门的紧急通知,措辞严厉:“关于红星轧钢厂的报道,暂缓发表,所有材料重新核实,未经允许,不得再刊发任何相关评论!”
常卫东懵了,前一天他还在运筹帷幄,准备最后的总攻,今天却突然发现,自己赖以进攻的弹药库被无声无息地端掉了。
他疯狂地打电话,试图联系他背后的靠山,得到的回应却是含糊其辞,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斥责,让他稍安勿躁,注意工作方法。
他和他带来的那帮笔杆子们,聚集在办公室里,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想不通,这股强大到足以在顷刻间扭转乾坤的力量,究竟来自何方?他们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势,就像一记重拳打在了极其坚韧的棉花上,所有的力量被无声无息地吸收、化解于无形。
这场轰轰烈烈、看似胜券在握的“倒熊”运动,就在这无声的惊雷炸响之后,以一种近乎荒诞的虎头蛇尾的方式,骤然平息。
强大的压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逝,只留下常卫东一行人,如同被遗弃在沙滩上的鱼,徒劳地张合着嘴巴,感受着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失重和茫然。正如潮水褪去,才能知道谁没穿裤衩。
而处于风暴眼的熊光明,最初感受到的,只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平静。预想中的披兜大会没有召开,那些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一夜之间变得躲闪和困惑。
呵呵,再晚一天,哥们就得晾到台上被围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