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不会告诉楚小容,她抱着孩子看到躺在榻上生死不知的楚小容时,她的世界突然无知无觉,陷入一片灰白。

她跪在楚小容的榻前,抱着浑身通红的孩子,伸出冰冷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拂过楚小容的眉眼,直到孩子在她的怀里哇哇大哭,她才回过神,无知觉的手轻轻触上孩子稚嫩的脸颊:“不哭,娘和你一起等你爹爹睡醒。”

“一年,两年,一辈子,娘都等。”

那是他们纠缠的的第六年。

他们纠缠的第七年,楚小容还是像睡着了一样躺在榻上,裴越开始整顿朝纲,他们的女儿也开始咿咿呀呀学着说话,而会说的第一个字,不是阿娘,不是阿爹,而是“醒”。

裴越发愣地看着怀里的幼儿,良久,低下头,脸颊与幼儿轻轻相贴,哑着声音:“忆容乖,爹爹会睡醒的,忆容乖。”

幼儿笑着拍手,咧开长着几颗小乳牙的嘴,不停地念“醒”……

他们纠缠的第八年,裴越还是每天亲自照料自己的夫郎,天下无人不知皇帝有一心上人养在深宫中,两人乃是天作之合,却是世事无常。

裴越擦拭完楚小容的身子,又托起楚小容的手,手法熟练地在各关节与肌理上按摩,她的眉目如今更加艳丽,然眉间透着的威严与冷寂叫人不敢直视,只在面对楚小容时,才会柔了眉眼:“听宫里老人说忆容这混世魔王的样子像我小时候,但是哭起来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又实在不像我小时候,我今儿就特地弄哭了忆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忆容哭的样子是随了她爹爹。”

“你要是心里不服气,就赶快醒过来,是什么美梦,让你抛妻弃子也要睡着。”

她俯下身,轻轻咬住楚小容的唇珠,良久才直起身,声音还是同刚才的柔和,然而眼里却是一片死寂。

他们纠缠的第九年,裴忆容总爱偷偷跑到楚小容的榻前,将自己新得的小玩意儿塞到她爹爹温热的手里,随后像小话唠一样不停地说话。

那年大岐遭遇百年一遇的大灾,民间议论纷纷,都说是因为当今皇帝品行不端、罔顾人伦才会引来如此天灾。

裴越时常几天都睡不了觉,她常常一脸疲惫地来到楚小容的榻前,还是几年如一日的清理、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