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六人病房,靠门的两张床上,两个病人被捆住手脚,使劲挣扎,中间的一个在睡觉,鼾声如雷,另一个趴在床上摆弄一张纸,嘴里念念叨叨听不清是什么。晏初水的床位在最里面,隔壁床的一位老爷爷刚尿了裤子,整间屋子都弥散着熏人的尿骚味。
医生皱起眉头,叫了一个男护士进来换衣服。
乱糟糟的环境,乱糟糟的人,全是晏初水的死穴。
所以——
他是站在床上的。
以他的身高,笔直笔挺地站着,头就顶上了天花板。
许眠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他是嫌弃这里的一切,希望能以最小的接触面积来保护自己,不过,这让他的行为举止看起来……
还挺像个神经病的。
一见到许眠,他当即从床上跳下来,是再待一秒就要发疯的程度。
有家属探视时,病人可以离开病房,一楼有公共会客间,实际上就一个大房间,放了几张旧沙发。晏初水抽了几张面巾纸,仔仔细细地铺上去,才敢慢慢坐下。
他穿着统一的病号服,总觉得不干净,一会挠挠胳膊,一会抓抓脖子。他皮肤白,这样一挠一抓,全是鲜红的印记。
不知为何,许眠鼻头发酸,有些呼吸困难。
她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挠了。
“初水哥哥……”她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应该是她目前最大的疑问了。
晏初水把自己的手抽回去,没有再挠,也没有说话。
许眠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倘若他主动入院是为了躲避她,为什么还要求家属来探望呢?
晏初水起身,走出会客间,楼外的空地上种了几棵树、几根草,算是个散步的小花园。他径直向前走,在一棵树下停住,抬手向上一指。
许眠小跑着跟过来,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夜幕降临,六层楼的病房全都亮着灯,三楼中间的一扇窗边有一个苍老的背影,孤独地站着,孤独地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