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初水对陌生人群始终有畏惧,所以填完登记表,许眠就陪他去外面等候了。反正他们排在最末,等的时间不会短。
源流拍卖行的隔壁是一家咖啡店,许眠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位置,给晏初水买了一杯热牛奶。他端着牛奶并不想喝,但牛奶的香气和热度让他十分舒服。
“我猜测,吕珩的考题不会选择大家之作,很可能是历朝小家,或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古画。”他晃了晃杯中乳白色的液体,第一次主动向她说起自己对测试的看法。
“为什么?”许眠困惑不解,“要想增加难度,不是名家的伪作更多吗?”
他低眉摇头。
眉宇间蔚然而深秀。
“名家的画作圈内人都太了解,举个例子,就说张大千好了,他成名早,二十八岁时已经蜚声艺坛,所以他用的颜料都是最好的,纸张也是厂家的定制款,内部藏有暗纹‘大风堂制’四个字。因此,市面上的伪作假如色调差、纸张次,一眼便能看出。”
“而模仿张大千的人主要分布在bj、天津和上海,bj地区由他的学生谢、何二人模仿,色调用笔都不错,唯独印章不讲究,只有两方,一方是朱文‘蜀客’,另一方是白文‘张爰之印’;天津地区当属画家屠氏仿得最好,墨笔几乎可以乱真,可题款写的不行,笔力不足;至于上海的胡氏也是张大千的弟子,字画学得都很像,就是整体韵味差了点意思。”
大约是说累了,他低头喝了一口热牛奶。
浓郁的奶香在口中溢开,许眠让店员在牛奶里加了蜂蜜,喝起来有一股清雅的甜味,没理由的,他觉得还挺好喝的。
“所以你认为吕珩会故意刁难?”她问。
晏初水回道:“考题既然是鉴真,自然是越少见才越让人拿不定主意。只要是人,就不会完美无缺,所以人画出的画也一样,真品也会存在误笔与不够尽善尽美的可能。”
“更何况……”他补了一句,“人越多,越有趣,这才符合吕珩的性情。”
许眠认真地听他说完,突然反问:“初水哥哥,那在你眼中,我是真品,还是赝品啊?”
晏初水一下愣住。
小姑娘定定地望着他,很期待的样子。
忽然间,他想起一句不知在哪听过的话——相遇总有原因,不是恩赐就是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