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姗姗来迟的宗律师颇有耐心,弯下腰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圈,对黄炜说:“伤害程度只有达到轻伤以上才构成犯罪,而轻伤的标准是轻度器官功能障碍,至于不影响器官功能且能够自行修复的,则属于微伤。目前看,你身上没有肉眼可见的外伤出血,也没有任何器官功能受损,虽然全身筋骨都有挫伤,但在家躺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
“报警当然可以,只是警察来了,肯定也要调监控,看是谁先动手的,验伤也是你和许眠一起验,治安管理处罚谁也跑不了。”说着,她善意又专业地提醒了一句,“不过,符合正当防卫条件的,免刑。”
“他打我算哪门子正当防卫?!”黄炜大吼。
“许眠是晏总的太太,你打他老婆,他当然属于正当防卫……”宗月摊手,很抱歉地说,“只是不凑巧,晏总近期精神状态不稳定,一不小心没控制住,防卫过度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
末了,她看向晏初水,负责地告诉老板,“其实掉两颗牙才算轻伤,所以,是可以打掉一颗的。”
能将黄炜暴打一顿,自然是大快人心的事。
可这样的大快人心,对许眠而言,毫无意义。她依旧双膝跪地,如同一株折断的铃兰,扶不起、站不直,了无生气地垂着。
晏初水丢下黄炜向她走去,她无动于衷。
“眠眠、眠眠……”
他叫她,她也恍若未闻。
一切过往都已成空,一切将来亦随风而去,她的眼中不再有微弱的光,一丁点也不剩了。
“初水哥哥……”她轻轻淡淡地说,“我已经不需要《暮春行旅图》了。”
外婆走了,她再也没有了努力的意义。
一场雨落在她的世界,洗掉她指尖的桔梗花汁,关上了她的蓝色窗户。
她觉得自己好累。
她想要休息,没有任何负担的、自由的,一个人的休息。
“我们离婚吧。”
她仰头望向他,好似望着一片天上的云,那么远、那么远,而她再也不用伸手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