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感到又好气又好笑,用力戳了戳自己心口,又连着反问几句,“凭良心?凭做人的底线?这可能吗?日本人难道还有这个东西吗?”
一个军统训练班培养出来的特工,一个静默两年的地下党,应该有无论何时何地、何种状况都保有冷静沉着的能力和自觉。
可他毕竟还是一个人,一个数不清有多少次从鬼蜮血海中爬出来的活生生的人。
有情感,有欲望,有思想,就绝不能永远只是冷漠地活着。
但现实是,至少现在,以及将来可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会是自由的。
他必须清醒,必须隐忍,更必须时刻如此。
施费恩克制住翻涌的情绪,很快恢复理智:“对不起,学长,我不该这么激动。”
“你说的没有错,费恩。良心,日本人没有,可是他也许有。”陆应同的神情是施费恩从未见过的沉重,“他也许……”
他停了一停,双手摸向两侧的衣兜,好半天,摸出一盒廉价的纸壳子装的香烟,取出一支烟放在嘴边,没点燃,又垂下手,夹着香烟的两根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几下又顿时收住。
这是施费恩第一次看见对方在自己面前显露出如此真实的不安。
鸮鸟在塘边枝叶间寂寥地叫,船篷内一片寂然。
良久,陆应同缓缓开口:“我想他也许是我的二堂兄,陆衔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