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之前,他想象过无数种一个中国的孩童在日本恶魔一样的军医世家里如何生存、如何挣扎的人生轨迹。
他也以为自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却从没预想过,当这扇真正的地狱之门打开时,所谓完全的准备仍然是落花流水,一塌糊涂。
“可是我来啦。”
良久,他犹豫着开口,不确定自己的安慰是否有用,又或者说,是否多余。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告诉你,告诉程方遇,过去那些年,不是没有人牵挂你,只是他们没有能够早一点找到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静静地等了很久。
等对方终于抬眼,看着他,嘴唇微微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好一会儿,浅浅地冲他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成串的落下来。
施费恩慌忙伸出手去,想要接住,却被程方遇急急地握住手心:“不是没有人牵挂我,只是,只是没有能够早一点找到我……”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用袖口拼命地去擦施费恩手心里被眼泪弄湿的痕迹:“我一直在等你,你来了,我就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你来了,我便不再是谁也不能信任的我了……”
施费恩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温声说:“这两年,你为了保护集中营里的同胞们,一定费了很多心思,孤身一个人,不知道扛下多少压力。可即便政见不同,你毕竟还是青木家族的神主。这一次,高野栄次郎想借我的手伤你,我想不会是陆军部的意思。那个混蛋不知道,我能长到这么大,正是因为命硬得很,靠一点洋金花的迷魂药就想利用我,他想错了。”
程方遇怔了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
半晌,她的眼神陡然一凛,别开目光,冷冷地说:“没关系,我能处理。他派上来的人,这也不是第一个了。”
施费恩当即猜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没有等她起身,用生平或许是最快的速度从裤兜里摸出银制烟盒,不需分拣便准确地取出伪装的微型枪,用力折下香烟一头的过滤嘴,扯出里面的导线保险销,然后将另一头对准船尾帘布边那个侍童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