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管家停在小溪对面,没有踏过青石桥,程近书便知道来者不是日本人。
“彰明叔,是谁来了?”程近书用扇面略略覆在戚成欢的侧脸上,挡住她那副总是睡不够的傻样。
“方才,咳咳。”黎管家的目色从檀香扇下那张睡熟的脸上飘过,斟酌了一下,继续说,“方才是是奚家的玉成少爷开车带了几个受伤的学生过来。”
程近书眉头一皱:“人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托徐婶儿着人在照顾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今天夜里早些时候,日本人突然开火,偷袭南郊的学兵团驻地……学生们伤亡惨重,活着回来的连一半也没有。”
黎管家痛心地说,“可是这北平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教会医院里头也都是日本兵在守着,实在是不敢轻易带学生们过去。”
他的话还没落音,程近书便恍惚看见,像是一阵风从青石桥上掠过去了。
可一细想,风哪有形状呢?
于是摇摇头,可低头定睛去瞧,藤椅上那位睡神娘子早没了影踪。
又听见雨廊通往小楼前厅的方向遥遥传来一句:“止血疗伤,我很会的。”
程近书不免有些尴尬,冲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黎管家咧嘴一笑,指了指声音的方向,干笑着说:“是真的。”
黎管家只说:“我去煮茶。”
程近书记得,娘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说起过,在她自己也还很小的时候黎管家就这样了,外祖父一聊到什么他没法儿接下去的话题,他便只撂下这四个字,“我去煮茶”,从此练就一门特长。
大概,程近书不觉想到,彰明叔心里早就在疑惑这个捡来的孩子究竟是不是神经病,以及自家这孩子是不是也随着成了小神经病的问题。
——未免惹人怀疑,近来,东太平里程家公馆的街坊四邻都听说,程近书东北老家的未婚妻一路悍然穿越东北火线来找他了,所以请大家将素日里给程家少爷说媒的兴致稍歇,不然,人家未婚妻会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