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别碰我。”

林峭声音沙哑,侧脸如霜似雪,他明明没有看自己,良辅却感受到了明显的抗拒和厌恶。

他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恼怒,扣住他的手腕,咬牙道:“你就这么厌恶我们警方,这么不想和我们合作?”

多日来的憋闷冲上大脑,良辅说这话简直没有经过思考,下一秒,林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重重把他推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峭的神情依然是极度的淡漠,一字一句道:“如果我厌恶你们警方,刚刚就应该承认我爸就是我杀的,然后在法庭上反口,指控你们非法审讯,让你们警察公署乃至警察总署名声扫地,让你这个队长和副队长一起被迫引咎辞职,我没有这么做,你难道不应该对我说一声谢谢吗?良队长?”

“我……对不……”

良辅嘴唇动了动,然而不等他说完林峭已经放开他,虚虚扶着墙,在两名警员的陪同下一步步走回了监室。

……

夜已经深了,警察公署的监控室内,整整一面墙的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良辅坐在沙发椅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的是林峭监室的监控,因为吐真剂的副作用,林峭回到监室之后就开始呕吐,三个小时内吐了四次才好一些。

这时已经是凌晨,经过二十个小时的疲劳审讯和副作用的折腾,林峭体力透支到极限,已经睡着了,他没有盖被子,只披着瞿平戎的那件军装外套,半坐在床上靠着墙,连睡觉都是极度警惕的姿势,良辅特意点了外卖让人送进去的餐食放在床边一动都没动,这期间他只喝了一些水,其余粒米未进。

看着看着,良辅揉揉鼻梁,忽然叹了一口气。

左上角的计时一点点跳动,忽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眉头狠狠皱起,手按着胃部缓缓弯下腰。

良辅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到值班室稀里哗啦一通乱翻,才找到一盒胃药,三分钟后,监室的门被从外打开,良辅一手端着杯子,把药递到他嘴边:“林主任,把药吃了。”

林峭看都不看他一眼,良辅有些急地去扳他的脸,还没碰到就被躲开:“我说了别碰我。”

他的手讪讪停在半空,终于一捋头发:“你睡觉的时候瞿上校让人送了东西过来,如果你不配合,我就不给你了。”

这样幼稚的威胁,没想到林峭竟然听进去了一样,平复一下呼吸之后,向良辅伸出了手。

良辅把药递给他,看着他吃了,又去办公室拿了瞿平戎让人送来的餐盒——这当然是不合规的,但是这时候也没有办法了。

保温桶里装的是瞿平戎亲手炖了三个小时的汤,汤色奶白香气扑鼻,良辅看着林峭垂眸喝汤,一边心里纳罕,瞿上校竟然还会下厨,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林峭小口小口喝着汤,突然停下,依旧眼眸低垂,嗓音沙哑:“瞿平戎,他怎么样?”

……

良辅犹豫一下,说了实话:“被瞿总司令下令在家关了紧闭,应该不怎么样。”

连汤都是警卫员送来的。

然后他便看到冷若冰霜的林主任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下来,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难过的神情,然而只有一瞬,以至于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看着人吃完了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指针指向凌晨四点,良辅叹了口气:“这会儿回去也睡不着了,林主任,介意聊个天吗?”

见林峭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他随意地在地上坐下:“我今天去拜访了冯警官,就是你母亲案件的主办警官,已经退休了,我以为他早就记不起二十年前的事情,没想到他对你母亲这个案子,印象十分深刻。”

林峭不说话,他自己絮絮叨叨:“当时你太小了,警方确实向你隐瞒了一些东西,在你母亲去世之前,你父亲就已经出轨了。”

“我知道。”

林峭开口,声音冷清:“我母亲死了不到半年,贺冰就出生了,对外公开的生日小了一岁而已,如果不是贺沅乡出轨,那就是他被戴了绿帽子,当然后者我也喜闻乐见就是了。”

良辅失笑:“没想到林主任还会说冷笑话,我以为你没有感情呢。”

林峭向他瞥了一眼,他手上捏着吴副队今天给他做测谎时的仪器记录数据和口供,上面的线条波动平和到可怕:“如果你说的是那些愚蠢的情绪的话,很抱歉,我的确没有那种东西。”

良辅瞥了一眼他身上的军装外套,幽幽叹了口气:“林主任,如果,我说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