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以现有兵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褚尧偏着头听得仔细,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君如珩脸上,不时流露出探询的意味。

君如珩感受到了,也只当无觉。

褚尧听罢许久不搭腔,他不表态,旁人就不好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有人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提醒一句。

“殿下?”

褚尧恍若初醒,露出点笑:“阿珩独力御敌,可伤着没有?”

他伸出的手却扑了个空,君如珩晃肩谢绝了来自东宫的关切。发缕从指尖溜走的瞬息,褚尧蓦然生出股行将失去的错觉。

君如珩神情间看不出什么,如常道:“小伤无碍,只是魔兵打不死这件事,属实不可小觑。过往三百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邪功。也不知土堡中究竟有什么,能使好端端的人一夜入魔?”

君如珩有意咬重了字眼,褚尧停了停,眸光须臾恢复镇静,跟着叹声。

“是啊,到底什么样的鬼蜮伎俩,也只能等千乘雪落网后,方能一探究竟了。”

话锋有来有回,目光也仿佛胶着在一起。旁人看他们坦荡不避讳,但距离,就在这样欲盖弥彰的对视里不自觉拉远。

君如珩套不出话,像是淡了询问的心。在褚尧表示会尽快将此事上报朝廷后,他拱手告辞,走出两步忽又退回来,解下自己的氅衣,给褚尧披上。

“入了秋,天寒风大,仔细吹坏了身子。”他一手牵着氅衣,另一只手环到颈后翻出蜷皱的衣领,顿住。

这是个类似环抱的姿势,带着情人间独有的亲昵。东宫一干僚属不约而同地低下头,虞珞见了,讶异之外也好似明白了什么。

然而在场无一人注意到,君如珩搭在褚尧领后的手微微带颤,但依旧坚定地按住了心脉的位置。

褚尧眼底倏忽一黯,视线下移,落在了君如珩领口的位置。

他突然迫切地想扒开那衣领,以确认铃铛是否还安然无恙地挂在对方脖子上。

这念头直站到四下无人时也不曾消失。褚尧抬起手臂,衣袖下滑,腕间那条用于感应彼此的血线红得骇人。

“如何?”虞珞走上前问。

褚尧不知舅舅问的是今日诸事中哪一件,但无论哪一件,总归都不尽如人意。

他微蹙起额头,道:“他方才是想借同心契感知陈英的下落,只不过......”

只不过自己又计胜一筹,抢在前头将人转移,这样的胜利褚尧有过很多回,却无一回像今天这般令他产生强烈的挫败感。

也许是因为那道看不见摸不着,但他确信真实存在着的裂痕。

就在君如珩第一次向自己后背伸出手时。

虞珞见东宫神色浮动,用脚尖拨开四周乱石,顿了片刻,才说:“你其实根本舍不得,对吗。”

褚尧微怔。

“结同心契,是为了在血祭时分担一半的折耗,保全他一条性命。移魂死囚之身,也只因为那是他的族人。阿尧,你嘴上说着拿他献祭,心里想的却都是同生共死。”

良久无话。

虞珞的眼神便在此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说,但能感受到这个一贯冷情的孩子平生终有了自己的私心。虞珞曾经花了十五年时间,没能把东宫从冷冰冰的美玉变成一个有温度的人,而那只叫君如珩的灵鸟却只用了一年,就让褚尧在复仇之外,生出了新的爱怖。

这难道不是老爹和阿姐泉下有灵最想看到的吗?虞珞内心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