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温松不禁打起精神来。
听他说:“你心性纯良,然过于刚硬,不懂徐徐图之。长江水尚有汛枯两期,汛时日行千里,枯则分寸缓行,期间有泥沙堆积曲折弯径,易不见断,终得入海。活乃根,变方存。容得了污沙,行得下曲绕。时起懂顺势而为,时落知蛰伏蓄势。而目标不变,乃至成海。”
终究是教化世人的夫子,不可明言,只能借来一池长江水,希望他的弟子明白。
言温松认真听他教诲,瞳孔却越睁越大。
因为他发现他的夫子也许并不像外人说得那样满腹圣德。如果没有参悟错,他在教他审时度势的同时,亦暗合了曲逢灵活之道。而这是一个端人正士,不该宣之于口的话。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活乃根,变方存……
而目标不变,乃至成海……
言温松脑中有点乱,也许是烟毒上来了,总觉得马车里的空气不够用来呼吸,曾夫子的模样于视网膜上逐渐模糊,他急切想要撩起帘子,让外界光亮透进来一些,再一些,最好将整个车厢都照亮。
“温松,”曾夫子声音很平静,“你天资过人,为师丝毫不担心你是否明白,也不管你是如何想的,为师只希望你平安回来。”
言浴峰走了,他唯一的血脉不能再出事,这是他的私心,所以才有方才那一番话。
言温松眼眶没由来湿润一层。
这情绪来得汹涌,让他身体都跟着颤了一下。
曾夫子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借着车帘细缝的光,他瞧清了言温松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大骇:“你这是怎么了?”
他擦了擦额角,苦笑,“不瞒夫子,学生中毒已久。”
曾夫子眉心重重一跳,“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