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闻洲刮了刮脸:“这么、这么小心啊?”
裴辞冰拍了下他后脑勺:“讲。”
“之前幽兰摆放在上头,”自从大火后,幽兰的存放地点就不是什么秘密,于闻洲指给他们看,“数道锁链牵连着那一方小小高台,高台下面是中空的,里面放了很多东西,其中有灵囊,应该就是扣下的记忆一类。”
于闻洲顿了顿:“但是……”
宋怀顾专心致志地看:“但是什么?”
“但是,只有一个灵囊,”裴辞冰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于闻洲从怀中将它掏出来,“应该是大师兄你的。”
裴辞冰和宋怀顾对视一眼。
只有一个灵囊,姜昭越其实实在没有必要,将裴辞冰和林故渊的记忆分开存放,而林故渊也亲口承认过,他说他也失去了十岁前的记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如果林故渊并没有失去记忆呢?
他为什么要骗人?
那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和姜昭越之间,还存在着更多的东西,所以才让姜昭越不能也不敢动他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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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九衢尘(五)
◎“小师尊,我想爹娘了。”◎
“硕鼠硕鼠, 无食我黍……”
“于闻洲,你来接着背。”
“裴辞冰……裴辞冰!”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叫他,裴辞冰还没来得及睁眼,“咣”地一声, 被卷起来的书本敲木鱼似的落在他脑袋顶上, 不痛, 但声音巨大,一下子将他的瞌睡悉数砸醒,他艰难地捋了一把散落的额发,往上瞧,是长长的、花白的胡须,再往上,是一张愠怒的脸。
“裴辞冰!少壮不努力, 老大徒伤悲!你才多大,你”
夫子又开始絮絮叨叨地给他念经, 每次念完, 都会罚他去屋外对着门板背三字经, 背到日落西山,等到他面前的门板被撒上一片金黄,他转头,就可以看见他爹带着看不肖子孙的眼神对他怒目而视,然后拧着他耳朵回家。
“疼疼疼”
裴父是农民, 一辈子在这片土地上劳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挑着自家种的谷物去集市上卖, 偶尔会看到些穿着仙门服饰的小仙君, 总会伸出手摸摸在一旁玩泥巴的小儿子。
他记得裴辞冰刚出生的时候有人批过他的八字, 说他命里有仙缘,是块好苗子,要好好培养。于是裴父花了大价钱,请人算了好久,终于给他定下了有几分飘飘欲仙的“辞冰”二字作为他的名字。
可裴父看着自己手里只打雷不下雨、只会假哭不会掉眼泪的臭小子,只想把他脑袋扎土里,倒立着种起来自生自灭。
裴辞冰从小皮实,打也打不哭,就是龇牙咧嘴喊疼,被他爹一路拧回家,院子里堆了高高的、锥形的谷堆,金灿灿的,和他背三字经眼前的那片夕阳一样,他娘就在这片金灿灿的背后走出来,看见他这幅模样,就知道他又闯祸了。
他娘对他也不是很温和,有时候他爹削不动他,他娘就会抽了腰带续上,夫妻二人混合双打,愣是打不出裴辞冰一滴眼泪,最后只好把他扔到灶台边上拉风箱,草草了事。
裴辞冰是个拉风箱都不会坐下来乖顺的主儿,这个时候,但凡有人趴在他家墙头蹑手蹑脚招呼一句,他绝对就跑了,等他爹娘发现,只剩下烧糊的锅底,还有摔在地上的小木凳。
然后又是一顿打,但那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裴辞冰跟着来找他的“同伙”一起跑进麦田,疯疯癫癫地玩去了。
同伙是于闻洲。
在那样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里,他们一起下河捉过鱼、上树捉过鸟,还曾经把对方按进河里去,险些双双溺死,还是被久等作妖儿子不归的裴家父母捞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