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尽了萧亦然的所有气力,他在漫无边际的疼痛里,做了个无比清醒的梦。
他梦到了十七岁那年。
那一年,他还不是令雍朝九州闻风丧胆的阎罗血煞,只是大哥萧镇北麾下一个寂寂无名的掌旗手。
也是那一年,天门兵败,雁南关战事吃紧,粮草多次被烧,卫国公不得已遣他入中州为质,向朝廷祈粮。中州交不出军粮,也调不动兵马支援,先帝为安抚浴血沙场的卫国公,谕旨赐婚,将铁马冰河家的谢二姑娘指给他做妻。
圣旨一出,九州明了,这是要以谢家的二姑娘,赔他们折在天门关的萧家二公子——萧平疆。
就连成亲的日子,都定在了中元节。
好一场活人殉殡的冥婚。
七月十五,中州欢宴,门庭冷落,满朝文武唯有东宫太子带着小太孙沈玥来喝喜酒。
小沈玥的脑袋上用鲜艳的红绳扎着一根活泼的朝天辫,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满满的一大把饴糖,逢人就给,嘴甜地似蜜。
他站在廊下,从太子的怀里接过小沈玥抱起来,也换来一颗饴糖,和小沈玥夸人的话。
“大哥哥,你长的可真美啊。”
于是,他板起脸,认真地纠正他,“美”是用来夸新娘子的话。
他赶着良辰吉时,身着一袭艳丽的红衣,衣上熏着一身清冷孤傲的松香,口中含着小沈玥塞给他的饴糖,骑着高头大马踏出门去,奉旨迎娶那位谢二姑娘。
彼时,他还不知道,命运在前面等着他的,是一场血溅三尺的婚仪,和一场冲天的烈火。
那一场大火,焚尽了萧氏的亲眷宾朋,烧光了他对世间所有美好的期许。
他将自己的骨灰洒在了火光中的萧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