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那户人家有小孩的,是个女孩,小名叫茭茭,以前和常曜经常一起玩,但是那天晚上大人们来请老母亲的时候她没在,估计白天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茭茭都没有和自己打声招呼就离别了,常曜叹口气,有些伤心,虽然世间大多离别都是猝不及防,但茭茭是少数愿意走近他的孩子,甚至她奶奶反对拆迁的时候她也站出来反对,甚至都还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毅然决然地站出来,她那么温柔善良笃定,最终也还是被她父亲一双大手抱了回去。

想到这里,常曜的思绪被从他的屋子里传出来摔东西的声音惊了回来。

是母亲疼得受不了开始失控了,开始用暴力的方式缓解疼痛。

2013年底,母亲撑不下去了,去医院检查,医生都惊了,三个月前检查还是骨癌中期,现在就已经恶化成了重症,但常曜意识到一件事,福禄村的人搬走得越快,母亲病得越严重,除了母亲之外,三村17号楼一单元还剩下三户死犟的老人,隔三岔五几乎是泪眼婆娑地来看望母亲。

小说里,梁绘将多维的盲区空间定义为一维空间,他在盲区里开发出了新的能力,那就是能看到每个人周身的炁的颜色,不仅仅能看见这种炁,还能看见情绪——有层次的抽象概念必须同时具象化地出现在一个维度里,所以常曜将情绪划分为了炁的一种,并同样赋予了不同的颜色。

这种颜色和热成像相似,正常人体的热成像基本上都是实体的红色黄色,而那些老人和自己的母亲都是非常单薄的红色,给人一种密度很小的感觉,而附着在他们身上的情绪,则是一层灰蒙蒙的水雾色。

每次老人来拜访的时候,母亲就会叫常曜出去玩,然后常曜出门之后就钻进了盲区,透过墙走到里屋来,他非要听听这群老人在密谋什么,这个时候,常曜已经学会了怎么听到正常世界维度里的声音了。

他们说:“蕴姐儿,你还撑得住几时?”

他们说:“如果我们还留在这里,似乎也改不了既定的事实了。”

他们说:“我们还是决定搬走了,蕴姐儿你不要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