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听林如海要见蔼哥儿,心下有些不安:“按说今日沈太太见过了玉儿,也该张罗纳采才是。老太太又来信说起,总不好不回信。”
林如海脸已经有些沉下来:“明日我再问问沈大人便是。想来他们也有意,不然不会带着他们家的哥儿来任上。听说沈学士将要致仕,正该留哥儿在家里由沈学士教导解闷。”
听林如海没有对蔼哥儿不满,贾敏自己也觉得担心得可笑,这门亲是当日算得上是林如海一人做主,他又怎么会不满?再说以沈家的权势,将来蔼哥儿便是个纨绔,一生也可金尊玉贵,何况沈家怎么可能出纨绔?
林如海想得更多:“沈大人一进京就来了信,说我要出任这个巡盐御史。太太看,原来咱们京中的消息可有这么及时?沈大人出了京直接升了两品,与他同科的现在还在翰林院里熬资历。别说什么沈学士已经乞了骸骨,还有沈尚书呢?玉儿的亲事定到这样的人家,自是妥当的。”
贾敏听了也跟着点头:“老太太替宝玉向玉儿求亲,老爷为何不允,当日已经与我解说过了,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老爷诗书传家,自然玉儿还该去清流人家。何况老爷一人在官场上独木难支,也应该有个臂膀。大哥只袭了空头爵位,并无实职,二哥为人又古板,除了与清客们说些文章,消息……”简直从来没有什么消息。
林如海叹一口气,贾敏能想清楚最好。不是他看不起岳家,实在是那府中两位舅兄没有顶事之人,只靠着故旧勉强撑着虚面子,子孙……
又听贾敏道:“蔼哥儿倒是个有趣的,只说不让玉儿再吃奶,还要给个嬷嬷来替玉儿调理身子。”
林如海笑道:“这怕是人家也听过玉儿的身子,特意替玉儿寻来的人,你只收着便是。正好借着风声,把家里不相干的人理上一理。”
贾敏便知道他说的是鸣翠两个,不好意思了再向林如海道歉:“着实委屈老爷了。只她们的老子娘在老太太跟前还有些体面,若是直接打发了,怕下次老太太写信又是一番口舌。”
林如海就有些不悦:“这是我林家家事,老太太纵关心些,也不必事事向她解释。罢了,我自去处置便是。”
本来说笑间去了的愁绪,重又回到贾敏的脸上,她也知道自己早已为林家妇,不该事事说与母亲。只是她不说,自有陪嫁们三五不时地写信进京中,然后母亲便会写信问责于她,或是说她不孝。几次下来,老爷已经与她生分了再生分。总算给她当家主母的面子,凡事知会了她才做,不至让贾敏在奴才面前措手不及。
好在老爷还看重玉儿,只盼着沈家的那个嬷嬷真能调理好玉儿的身子,那样自己放心,老爷也满意。
怀着这一腔心事,第二日沈府送来古嬷嬷,贾敏脸上期盼甚盛。再看这嬷嬷将五十的人,按说已到荣养的时候,打扮得却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精明强干的。想起昨日沈太太说过连沈大人都是她出过力的,应该是沈老太太身边的得力人,满面含笑道:“日后玉儿就有劳嬷嬷。”
古嬷嬷并不自大,笑得十分谦恭:“奴才自当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