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桂花清香,树枝房梁悬了红色花灯,房檐屋角贴了精美窗花,正是金秋丰收季节,入眼一片耀眼的金和艳丽的红,的确是办喜宴的好时节。

只是这新娘子一走到范闲身边,范闲便收起了方才不情不愿的苦瓜脸,霎时正经起来。

可这不是由于他突然想通了,而是这新娘虽然动作温雅大气,娇媚灵巧,但她的鞋同范闲的大小几乎一致,红盖头下约是凤冠头戴,金钗满支,身形竟然比范闲还高出不少。染了朱蔻的手指扯着红绸,躲在广袖下,只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范闲忍不住多瞧了好几眼,心中肯定了一个事实:这个新娘是个男人!

未有人察觉新娘的异常,范闲只得硬着头皮上。

范闲此回乃是入赘,杨家也够随便的,不过只报了家门,未多纠结他的家世故里,说是广陵不拘小节,即使少了男方亲戚,照样要把婚礼办个红红火火。

范闲牵着新娘走到杨家二老面前,突觉身边人的熟悉,不过几丈距离,手上的汗把红绸都快浸湿了。

那新娘或许真是欢喜范闲的紧,这么点路,同范闲的距离却是越靠越近,等到了自家父母面前,还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太娇媚俏皮,在如此鞭炮轰隆的场合下,竟然难辨雌雄,却清晰得如一条毒蛇的尖牙刺破了范闲的鼓膜,那股熟悉感更加猛烈了。

范闲冷不丁倒吸一口气,那边的礼官已经仰头扯着公鸭嗓开始喊了。

“一拜天地——”

范闲恍惚想起生前的那场婚礼,浑浑噩噩,迷迷糊糊,皇家婚宴,繁文缛节,结个婚把他累得不行。而这次他未备彩礼,连迎亲都未曾经历,便牵得了一位“美娇娘”。

新娘对着天地一拜,五指一阵揉捏,又是一扯那段红绸,催促范闲鞠躬。范闲拜完,礼官便机械地来了第二句:“二拜高堂——”

范闲生前拜的“高堂”同他未有半点血缘,却胜似父母。倒是林婉儿的母亲,一生贪图皇权荣华,一败涂地。这回的高堂,范闲是第一次见,杨父杨母面相和善,平易近人,正因舍不得养了多年的独女小声哭泣着,受了这身材过于高挑的“女儿”一拜,并未半分异常。

拜过了天地再拜高堂,范闲心里已经少了那层膈应,同新娘一齐对着杨家家主一拜,利索地转过身面对新娘,等着第三拜。

那礼官又是一阵“曲项向天歌”的架势:“夫妻对拜——”

这下反倒是新娘犹犹豫豫了,他局促地揪着衣袖,像是突然找不着了北,迟迟没有动作。

范闲破天荒扯了扯红绸提醒他,新娘恍然大悟,转过身赶紧一拜,不想他身形过长,两个人靠得太近,范闲一弯腰,二人脑袋狠狠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