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下了这个角度。
一步,再一步。
雪地里留下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风盖住。他走得慢,但没停。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用银簪校正方向。药力还在烧,皮肤开始发紧,像是裹了层硬壳。他能感觉到,肌肉比之前结实,脚底踩地,不再是虚浮,而是能抓得住。
可越往前,山势越陡。他绕过一道断崖,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半截坡。石头刮破了衣袖,手臂上划出几道血口。他没管,爬起来继续走。血顺着小臂流,滴在雪上,红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表叔。
那晚表叔被山贼砍倒,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凡子……别回来……”可他回来了,看见村子烧成灰,铁蛋被烙铁烫脸,孙胖子趴在地上啃泥。
他没哭。那时候他就知道,哭没用。
现在也没用。
他把银簪咬在嘴里,腾出手从怀里摸出玉瓶。瓶塞一开,药香混着土腥味冲出来。他倒出第二粒,没犹豫,直接吞了下去。
药一入腹,炸得比第一粒还狠。
热流像铁水灌进血管,直冲脑门。他眼前一黑,膝盖一软,跪在雪地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混着血丝,滴在膝盖前的雪上。皮肤开始龟裂,指缝、手背、脚踝,到处都在渗血。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在里面凿,一锤一锤地敲。
他咬着银簪,不敢松口。怕一松,就喊出来,喊出来就可能停下。
可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幻觉。
是流水撞在石头上的声音,闷的,从山缝里传出来。
他抬头,透过雪雾,隐约看见一道灰白的带子,从高处蜿蜒而下。那是河。赤水河。
他笑了,嘴角咧开,牵动脸上的冻伤,疼得一抽。
可他还是笑。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着往河边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知道,只要沿着河走,就能到黑风城,就能到玄一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摸了摸怀里的书,又看了眼手里的银簪。
这两样东西,一个指路,一个保命。他不知道它们从哪来,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得用下去。
药力冲到顶的时候,他忽然停下。
他站在河岸一块石头上,风雪扑在脸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石头上,砸出一个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