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罗出门抽烟,回来正好听到。他慢慢走进去,曲潮沅发现了他,也并未说什么,抬眼看了他飞快一秒就继续讲电话,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需要遮掩的家事。

黄罗有儿有女,而曲潮沅现在独身一人住着,少有人叨扰。他的亲戚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八竿子远的远方亲戚,但是生病需要曲潮沅照顾给钱的却是曾经抚养过曲潮沅的长辈。

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投奔有钱亲戚要钱住院。

曲潮沅的语气是柔情关切里裹了真诚的冰冷:“我知道这件事,我已经雇了三个护工,老人一住到医院,他们马上就到。”

那边嘈嘈切切的不知说些什么,曲潮沅靠在栏杆上,俯瞰楼下的川流不息。

他眉间平整,并未对此事感到深沉的忧虑,目光里也看不到情绪的变化。

黄罗只听曲潮沅‘嗯’了一声过后,好脾气地说:“我在忙,不用见我,我找的护工都是最好的。”

老人想见多年未见的孙辈,并不难理解,没有正常人会拒绝。

“他会没事的,缺钱就找我,挂不上专家号我就找人。”

曲潮沅背对着黄罗,还不知道此人已经面色复杂地在背后看了他很久。

“如果不想住医院,我可以在外面租一套房子。”

他这样斯文讲理、面面俱到,用优渥的条件轻轻巧巧地拨开了所有家人见面的契机。谁都挑不出他一点儿错,但就是觉得诡异。适当的和煦的笑声和体贴的问候都在滴水不漏下面构筑了长长的冰棱。

这个人面上是热的,热腾腾,待人如春花。心里是冷的、是寒的,让人往他心里多走几寸,手脚就冻得木楞楞地发紫。

第15章

到哪里去找青蒿呢。

到哪里去找青蒿,成了全唐的新问题。

炎炎夏日,青蒿又不是名贵的花草,到哪里去找呢。

全唐躺在宿舍冰透的地上思考。

昨夜又是狂风骤雨、飞象乱窜、坚硬的铜器在他身体里开凿,非要开凿出一眼泉,清水汩汩流淌之处开满了野牡丹和白桐花。

情/欲和理性递嬗之际,他根本分不清曲潮沅现实生活的脸和那张汗津津、在他耳边吐气喘息的爱欲面容。

他自己都快要疯了。

全唐心知肚明,曲潮沅和自己已经超过了学生和老师的界限。哪里有老师会和学生这样亲密?就算曲潮沅是个脾气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吧?

一起吃小龙虾和羊脆骨、聊那么多天南海北的话题、看电影时候的暧昧表态、经常触碰的肢体都不是假的吧?全唐的表现不算挑明了说我就是喜欢老师但是也八九不离十,曲潮沅如此聪慧的人不会看不穿。

全唐夹着被子在地上翻来覆去,他想不通。

好在这地已经被他拖干净,再不济,也被他的被子衣服拖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