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老太太睁开眼,见到木苒,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皱纹密布的一张老脸愈发显得皱巴巴得难看,“……对、对不起……”
木苒摇摇头。
木老太太颤抖着抓住木苒的手腕,“……木、木苒……你心里……有没有一刻是真的把那……当成你的……家?”
木苒心里像是被千百只蚂蚁齐齐啃咬,她想起她刚被大哥带到木家大堂时,温和的大哥指着前头高高端坐着的老人对她说,这是奶奶,木苒,去给奶奶磕个头。
“木苒……木苒……”木老太太辛苦地看向木苒,老迈昏花的眼里满是痛苦绝望的泪水,她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过于失态,于是那张平日里威严肃穆的脸便愈发扭曲起来。
木苒反握住木老太太的手,哽咽着,低低唤了一声,“奶奶……”
木老太太闭上眼,任由自己老泪纵横,“……我这一生……罪孽深重……我愿死后入地狱,烈火焚烧,换的你们在人世片刻欢愉……季芳……季芳……呜……”
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到后头,老太太终于憋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个年岁近百的老人呜咽着哭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她满心愁苦悔恨,如若时间倒回,她还会不会带着全族老人兴师动众地去山间吊脚楼里向季芳姐姐提亲?她还会不会生生拆毁他人天堂,换得此后全族无间炼狱?
她能不能懂小小木苒日日等在廊下的独孤与期待,她能不能化解她的心结,不让她终日游荡在林间老洞里,不让她结识一只同样怀揣孤独与期待的朱厌。
她能不能看透年少季芳日益灿烂的笑容背后可怕的怨愤与憎恶,她能不能将幸福还给她,不让她在黑暗的世界里最终化茧成蝶,成为一株无人可亲的遗世独株。
明明,这两个女孩都是她带在身边长大的,她们都曾趴在她的膝头,软软地喊她一声,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