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上元佳节团圆夜,皎皎空中孤月轮。平丘城西北百余里有山名竹山,终年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水竹,山头人以做纸为业,竹子正是那做纸的原料。于家便是那山头做纸人,现正是在于家矮墙旁,于冰望着那虚虚拢着一层雾似的玉团,又观满山竹影婆娑,年节下竟生出一时恍惚之感。自语道:“淡月微云固惹人怜爱,日日看他又有什么意味呢?”
不料这时于父满面笑容的从外面回来,肩上挑纸的担子里只放了饭娄,笑道:“尘儿快进来。只管站在这里作甚。”
于冰遂随父入房中,于母摆上饭食,笑问道:“今儿过节怎么反倒晚了好些,可是遇见什么事?”
于父坐下得意地说:“也不曾遇见什么事,只是今天纸卖的价钱好,便逛了些时候回来。”遂取出几串钱递给于母。
于母回身取出钱袋来,点清了数目,向于冰道:“加上这些钱,路费行囊都得了,过几日冬衣做好,就该去了。”
于冰点头应了,又听父亲道:“山头就出了你一个认字的,祖祖辈辈都做这纸营生,又怎么样呢,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先我还不让你读书,现如今,不论其他,读了书认了字,也不叫那些买纸的牙郎诓骗。”
于母附和道:“正是呢,那些牙郎,各各牙尖嘴利,不是嫌纸成色不好,就是嫌纸晒得不gān,吃亏总是我们山头人。”
于父又道:“即是要走了,何日去辞你岑夫子?”
于冰答:“明日。”
一家子又说了些家常话,便各自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