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三点①夜禁,此时已是二更,客栈早已关门,我就只熟悉万花楼,不去那里还能去哪儿?”连飞白眯眼笑道,轻轻拍了下江槐夏的屁股,“莫要乱动,不然我一个手抖把你丢了下去,那可就不妙了。”
江槐夏有些恼羞成怒,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气鼓鼓的磨着牙。
遥遥看到火光,有一巡夜更夫敲着梆子缓缓走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江槐夏脸一黑,心里暗自吐槽,这连飞白还真是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明朝有严格的夜禁制度,一更三点钟声已静后,五更三点钟声未动前,路上不能随意走动,违者处以笞刑。此时若被抓到犯夜禁,定是要被抓住笞五十。
连飞白是犯夜禁的惯犯,足尖轻点在各个屋顶上飞跃而起又落下,闲庭信步像是逛自家后院。忽的他抬手拍开了窗户,直入二楼,再一回神,便听他说到了。
“连二爷可让奴家好想啊”,万花楼的老鸨是一三十岁的美妇,艳丽无双,风韵犹存,见他手里还抱着个姑娘,不由掩嘴笑道,“我这万花楼的姑娘可是入不了连二爷的眼?怎的还自己带着姑娘来了。”
“今儿你就莫寻我开心了,你这万花楼当备有医女,速速寻个来,我这小姑娘受了伤,需要处理一下。”连飞白把江槐夏放下,并未如往日同这老鸨调笑。
那老鸨一愣,随即笑道:“这是连二爷的哪个相好,莫不是纵剑山庄的辛子薇姑娘?竟如此得连二爷青睐,奴家可真是伤心啊。”说着她假装掩面哭泣,抬手唤来绿袖:“去,找个医女来。”
江槐夏并没有急着否认自己的身份,只是轻轻的横了连飞白一眼:“连飞白啊连飞白,你到底祸害了人家多少姑娘?”
“咳。”连飞白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展开扇子扇了扇风,“也没多少,在这里刚刚认识的而已。”
“之前你似乎讲,不远万里过来救我,就是这么个救法?”江槐夏看着连飞白似笑非笑,左肩血流如注,在肩头染上了一抹鲜艳的血红。
她喜欢穿红衣。并非她张扬热烈,只因那火红可以掩盖鲜血。若是她褪下衣物,定可看到浑身伤口累累,疤痕丑陋,遍布全身,这是她这些年挣扎于生的苦难勋章。故而此番左肩伤上加伤,她硬生生忍住了,不仅一点没有出声,甚至还能开朗的笑出来。
连飞白看着她左肩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妮子总这般逞强,若是痛的厉害,便哭出声喊出来,硬忍着可不讨男人喜欢。”
江槐夏不曾讲话,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酸涩,可终究没有落下泪来。那种小女儿的玩意儿,她并没有那个幸运拥有。打有记忆起,她便是被丢进一个炼狱一般的试炼场,整整一千人,只有十个可以活下来。她一开始也哭,可是并没有人可怜她,她只能杀人,她想活着。
“妈妈,医女带到了。”绿袖盈盈一拜,端的是弱柳扶风,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