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谢丽尔状态很差,差得几乎无法工作,Mark放了她一段假期。他去探望的时候,谢丽尔看上去似乎已经恢复了笑容,但她五岁的小女儿Kate悄悄告诉他“Uncle Mark,妈妈在说谎,她每天晚上都在偷偷哭泣”。
在这件事上,Mark作为朋友与雇主,给了谢丽尔很多帮助和支持。后来她写了一本名为“Option B”的书,讲述自己的整个心路历程,想要告诉人们,当A选择已经不可能的时候,要如何面对B选择。
这本书Mark没有看过,他不太想重新回到朋友那段艰难的日子里,但他能猜到谢丽尔在书中写了什么以及怎么写这件事。
他知道Eduardo是共情能力很强的人,谢丽尔的书肯定让Eduardo想到他前几天从台上猝倒的事情。
他不会认为Eduardo过于敏感或者想得太多。因为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并且随着年纪渐长而逐渐清晰,特别是Eduardo这样曾经跟死神擦肩而过的人,这种恐惧已经根深蒂固。
“如果我死了,因为生病,或者什么意外,”Mark开口,“你要把B选择过好。”
“什么是B选择?”
“当你想选A,却不得不选B的时候。”Mark回答,“接受这个事实,慢慢走出悲伤,然后去继续约会别人,找另一个伴侣。”
“身体报告出问题了吗?”Eduardo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
“没有。”Mark说,“很健康。我只是在假定这么一种情况,并且告诉你我的想法。所以如果有这么一天……”
Mark非常冷静地说,“如果有这么一天,并且有人追求你——这是一定的,你可以尝试去约会,放开自己,让另一个人走进你的心里。这是我希望的,并且会是让我高兴的事情,所以那时候你不要有任何背叛我的感觉。”
“Mark,这个话题太恐怖了。”Eduardo说,“我不想讨论。”
“如果你把谢丽尔的书看完,你一定会发现,作为一个失去伴侣的人,她建议我们进行这样的谈话。”
“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谈话会让我们都恐惧,”Mark说,“而我觉得恐惧不是坏事,它跟渴望一样,都会促使人们更积极地生活。”
“在你知道我出车祸后,是什么感觉?”Eduardo沉默半晌,还是继续了这个话题。
“很害怕,也很迷茫,不知道以后的几十年要怎么过。”Mark如实说,“当你还在ICU时,我则好像在一场噩梦里。我不想睡觉,因为我总会梦见你没有生命危险了。可当我醒来,就会发现噩梦一样的现实没有任何改变,于是我变得很沮丧,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大半年里,Mark身边的人都觉得他在Eduardo车祸这件事上有钢铁一样的承受能力,然而Mark自己知道,那只是因为他体会过更加可怕的恐惧——死亡的威胁。
“所以后来的事情,”Mark指的是PTSD的折磨,“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了——它至少是在A选择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