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他很想问“你在开玩笑?”,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袭击了他,将这趟注定冷场的问答彻底打断。八田踌躇片刻,朝他走去,球鞋踩在坑底,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伏见还没能从咳嗽中抬起头,感冒对他的影响比他想的厉害一些,脑袋越发昏沉,喉咙也开始干燥冒烟。他们在这个地方困了好几小时……没有饮用水是最大的问题。
也许会恶化吧,伏见想,后半夜降温的时候我就该哭了。运气之差让他不得不皱眉。
一件东西忽然被丢上他的头顶,伏见抬起头,扯下遮住他视线的那玩意儿,发现是八田常系在腰间的红色运动外套。
“看我干什么?”八田转开头,口气不太友好,“套上啊。”
“款式又逊又土,”伏见说,“我很难克服心理障碍……”
“废话真多!”八田怒道,“你就这么想死在坑里?”
伏见笑笑,谈不上此刻是开心多一些还是焦虑多一些。八田居然开始照顾自己了,真是堪比哈雷彗星逆向行驶一样质的飞跃。
同时他又非常杞人忧天的意识到,幸好对象是自己,如果换了什么没见识的小女生,肯定会被一击击倒,就此倒贴起来吧。
没有新情敌诞生真是太好了。伏见扯扯嘴角。
眼镜脚卡在太阳穴旁,有点紧,他猜那是脑袋胀痛的缘故,索性把眼镜摘下来,挂在解开的衬衫领口边。模糊的视野中隐约可以看见盯着自己的八田,看起来很着急,像在等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你这家伙,”伏见扫视着八田赤裸在空气中的一截小腿,“小腿上没有神经吗?”
“啊?”
“很冷吧,天黑后一直在降温,”伏见看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祝你不要被传染。”他把外套递还给八田,“穿上,别以为是个笨蛋就不会感冒。”
“算了吧,”八田打开伸来的手,“感冒的又不是我,现在才来逞英雄,觉得自己很厉害?”他语速很快,不知是因为不耐烦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死于感冒可是件很丢人的事情啊,笨蛋猴子。”
“不算太丢人,”伏见说,语调越发悠闲自在。摘掉眼镜后他看起来更锐利了些,眯起的双眼让人联想起蛇或狼:“我从来没害怕过这种事。”
“哪种事?”
“不小心就死掉,之类的事。”
八田被噎了一下,语塞的表情让伏见突然有种恶毒的快感,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体温都在这一秒升高了。
害怕吗?我的死亡。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如此沉迷于看八田吃瘪,但对方每每不快活的时候,伏见就会无比痛快。也许这就是讨厌的表现吧——知道你不舒服,我就平衡了,好像各种不快都被这种无谓的平等抚平了似的。
就像现在,用一句不怕死宣言让八田如坐针毡,他忽然觉得,从前那些追在对方背后被冷落的不愉快都有了狠狠的回报。
明知道低级,却始终无法控制这种小儿科的报复心理。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喜欢不起来……何况八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