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玄戈走出寝殿,看到庭中站了个女人,一袭紫衣,风华绝代。

周遭寂静无声,以皇宫守备之森严,竟无一人发现她的到来。

然而玄戈知道这不能怪宫中守卫,若此人愿意,何处不可来去自如?

她正仰着头望天边的月色,银辉落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纵是月华亦不足添其色。

世有佳人如此,遗世而独立,倾国又倾城。

只是无人可以由衷地欣赏此等美色。

女人只要强大到一定程度,别人就再也注意不到她容貌如何了。

谁叫她是天下公认的世间第一人。

云无月。

“即便朕曾承诺替你挡一次天劫,也不想是这个时候。”

仰头望天的女人终于偏开了视线,落到玄戈身上。玄戈此刻的样子委实称不上多有帝王气势,衣衫凌乱不说,仍未愈合的手腕不住地淌下血来,在地面汇聚了小小的一滩。

她却像对此视而不见,神情自若地开口,嗓音冰凉而悦耳,恁是无情也动人。

“我若晚来半刻,你恐怕就是个废人了,谈何替我挡劫?”

玄戈并不承她的情,只是淡然说道:“君无戏言。”

云无月并未问他有何后手,而是饶有趣味道:“方思魏死后,他所身负的气运并未归散于天地,亦未汇入你明国的气运之中,我就知道其中有些蹊跷。想来是你在其中做了些什么,不然天下该出现另一位大宗师才是。若不是你多此一举,也许现在受益的会是你的弟弟。”

玄戈平静道:“他不可能的。”

云无月静默了一瞬,随即道:“说得对,确实不会是他。”

玄戈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敏锐地直觉到云无月与他所说并非一个意思,他此言是指天道不会允许帝王家独占双份气运,那么云无月此言何意?

云无月却不打算解释,她又抬头望月,人生代代无穷已,明月年年望相似。

她有四百年郁气,从来不得吐。欲作长叹指穹庐,又恐苍天裂。

两位大宗师对峙的当口,其中一位竟然明目张胆地走神,连玄戈都有些无可奈何,道世间女人难解,就连大宗师都不可免俗。

云无月回过神来,未见她有多少歉意,只是冷冷责问道:“昔日你来求我要那本功法的时候,你说你日后会背负天下气运,若能成就宗师,是唯一可替我挡劫之人。我以为你所求不过是手刃方思魏,故答应了你。可我没料到,你竟想收纳天下气运,剑指所有宗师。”

玄戈却摇头道:“这世上本就不该出现大宗师。吴筝对你推崇备至,朕却道你蔽于天而不知人。什么苍生皆圣,在朕眼中,是众生皆魔才是!”

云无月闻言也不恼怒,她轻轻抚了抚垂至胸前的一缕额发,眯起漂亮至极的紫眸,打量着眼前的帝王。

玄戈手腕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愈合如初,身上的气势业已攀至巅峰,显然北洛之前给他造成的影响已经弥合不复存在。

宗师之战,一线之差就是生死之较,饶是玄戈也不敢大意。只是不知云无月为何明知他的意图,却任由他拖时间来恢复。

云无月最后负手于后,身为天下第一人的凌厉气势无所掩藏,四百年不平意气,咄咄逼人。

她平静道:“你我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所求,唯天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