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下着雪呢,莫不是走街窜巷的卖货郎来了。

是他熟悉的女子的声音,一如多年以前,便使得心脏重新跳动,血液流经温暖了整个身躯。

她现在过得如何,容貌可有变化,她可曾发现这里像极了她跟他一同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她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是开心,或是生气,还是难过,孟锦书不安的站在门口,猛地摇了摇头,将身上雨雪抖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圈,

想要将胡乱杂思甩到脑后,却有更大的不安升上心头,她会不会,已经忘了自己呢。

孟锦书紧紧抿住唇瓣,怀着两世为人所有的希冀,小心翼翼得敲响了院门。

“咯吱————”

这时间,雪突然落得大了,像是从遥远的天边迫不及待的伴风而来,如盐如絮,纷纷连成千万丝,相互交织,相互纠缠,融合了天和地,融合了一门相隔的两人的目光,这时间啊,仿佛静默了在了这一刻,于是这飘雪就毫不留情的沾惹了发丝,停落在肩头。

面上微冷,董念愣愣的拂上眼角,那冰凉的雪滴还停在面上,真实得沁人,她又眨了一下眼,一瞬间苦味从咽喉泛上来,竟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青年的面孔既陌生又熟悉,她见过这张脸小时候一脸倔强的神情,也见过他少年时认真冷峻的模样,见过落日余晖,月影飞蝶,漫天星河,这世间所有温柔美好的万物纷纷沉入他眸中,可他不应该在这里,他不属于这里,他该是在京城里成就他的鸿鹄浩志,他该在京城里遇到一个大家闺秀,他该在这故事之中,在她不在的地方,好好的生活。

女子的容貌体态没有发生丝毫变化,长发未束,披在肩头,早就落满了一层浅雪,他眼帘轻颤,习惯性得替女子拂去落在发间,肩头的白雪,可是刚刚拂去又被新下的雪花给落满了,他便又轻轻拂去,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她怔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不应该在这里,可是他此时却站在她面前。

青年发冠松乱,眼眶充血,胡茬参差,仿佛是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披风上的绒毛依然可以衬出一二分他原本的俊秀眉眼,青年几乎占据了她眼前的整个世界,站在离她十几厘米的地方,眉眼低垂,好似在对待稀世珍宝般虔诚而细致的为她扫去细雪,在他背后是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江南的落雪纷飞。

这个场景可以让董念用一辈子来记住。

面上冰寒忽而遇热,脸上流淌着一滴又一滴的刺痛感,董念连忙拿手去抹,可是此时什么都不受她控制,越不想在他面前落泪,却偏偏一个劲儿的往外冒眼泪。

她却幼稚又固执的不停的擦着眼泪。

他停下动作,终于无奈的长长叹了一口气,似乎一路而来的不解、愠怒、不甘,心慌意乱甚至委屈,都在这叹息声中,在面前女子的泪水中消融。

孟锦书此时竟也有些许手足无措,手掌中间满是缰绳的污渍,他赶紧在身上干净处擦了擦,笨拙地挨近女子娇小的身躯,在她的背上轻拍,无法像从前那样说出漂亮话,他听着女子止不住的呜咽声,像哄小孩儿似的,边轻拍边柔声到:“不哭、不哭……”

热泪唤醒了浑身的血液,浑浑噩噩的人终于感受到自己身处的世界,也感受到这寒冷飘雪和面前人轻轻地低语,“……啊嚏!”

终于发觉浑身冰冷,也愈加感受到心脏正炽热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