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喜欢过很多人,但是不知道怎么和别人说,于是失恋过很多次。”
何翘楚和奶奶并不亲近,退休前她工作繁忙,退休后又持续问诊,到身体不好了,便被大伯接到这边疗养,从小到大,奶奶在她心中,都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只会在择校高考读研这些关键时刻参与家庭会议。
她没想到,奶奶突然讲起了自己的少女心事,像你这样理智能干的人,也会这样么?她蹲下来,趴在轮椅旁边,看着阳光照在奶奶的脸庞。
奶奶仿佛读得懂她的心思,“人都是一样的。”
她自顾自地说着。
“每一次也会很难过,然后劝自己想开。”
“怎么想开?”何翘楚好奇。
“我告诉自己,我喜欢的是那一类人,并不是他一个人。”说完,她摸了摸这个心不在焉为情所困的小孙女的脸庞,年轻真好,肆无忌惮地喜欢,放纵,难过,一点点事都让人觉得天崩地裂。
何翘楚等奶奶继续说下去,老人家却已经闭目休息。
所以,是这样么?
如果丛晓磊等同于一个符号,是阳光,率直,上进,这些年来,她喜欢的,只是这样一种男生,她喜欢这样的发光体。
这半年时间,她一次次克制住自己想去和他聊天说话的冲动,忽视他朋友圈里那些电影票根和节日礼物,努力接受在此后漫长的余生里,他终究与自己再无关联。
想到这里,还是会难过啊。
她从未得到过他,却又觉得失去过他千万次。从前那些听不懂的矫情情歌,突然都有了鲜活注解。
他会和那个喜欢的女孩结婚生子共度此生,而她也终究会如奶奶所说,再遇到“这一类人”。
茫茫人海,遇得到一个丛晓磊,总会遇得到其他人。
过往顺遂的年月,他是她栽下的第一个跟头。
旷日持久,无可奈何。
她转头看着奶奶雪白的头发,很好奇自己以后到了这个年纪,还会不会想起二十多岁时爱过的男孩,想起这一段自我排遣的少女心事。
那时,她会不会也平静地和自己的小孙女讲起往事,像谈论天气和温度那样轻松。
“初初——”小侄女趴在二楼阳台,大声喊她。
她汉语讲不好,总是发音奇怪,何翘楚回头伸手招呼她,小家伙便转瞬消失在窗户,一会听着屋子里“咚咚咚”的脚步声,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捧着一怀抱的零食跑过来。
她把零食堆在脚边,像只猴子似的爬上何翘楚的怀抱。
倚靠着奶奶,怀抱着小侄女,何翘楚在新年交汇的时节感受着生命的传递。
她摸着小侄女软软的细碎的头发,农历新年到了,而关于2018年的一切,在时光无可回头的脚步里,永远被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