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无言以对。他无法回答这个诘问,因他心知肚明,所谓责任感不过是个贫瘠的借口。

眼看着他的背影透露出拒绝的意味,库洛绷紧了嘴角。

“话先说在前头,如果你对我仍然抱有同情,那种东西我劝你趁早扔了。”

这个男人的狡猾之处,就在于他足够决断狠心,因此总是占据有利一方,步步紧逼,而仍未抛下所有顾虑的黎恩只会被牵着鼻子走。如果再不做些什么,他就会彻底被这个人打败。可是,就这样妥协的话,那他努力到现在是为了什么?

“好了,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理由吗?”库洛沉声逼问。

黎恩摇摇头,并不是在回应库洛的问题,而是在驱赶那些说服自己忍耐下来的念头,他明白这时若不说,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因为、”他的嗓音在途中几乎哽住。“因为我不想离开你!努力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分不清对错的事,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明明好不容易才能在一起……”

库洛的眉头微微蹙起,就像看着这世上最令他为难的物事。他想要唤一声眼前人的名字,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黎恩崩溃地垂下头,落在腿边的手指攥得发白。

“说放不下你一个人也好,你的记忆没有恢复也好,那都是骗人的。其实是我需要你才对!库洛对我来说是必要的!我知道就算我不在你也一样能过得很好,说不定能过得更好。但是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前进才好?!”

他喊出来的话宛如化开的冰冲开了阀门,泪水也随之涌出。

其实需要对方的人是我。他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就像灵魂丢失了一块碎片。在战场上,在每一个煎熬而看不到头的日子里,因为有着必须要保护他的念头,我才能坚持下去。

然而唯独无法面对这样软弱的自己,所以我只能说服自己,是他需要我。

此后我便一直以保护者的身份自居。这样一个看似坚强实则脆弱不堪的自己,竟发誓要永远守护这个人。

别惹人发笑了。

暌违了两年之久的眼泪源源不断地砸在墙灰剥落的窗台上,沁染出一朵朵暗色的水痕。自从库洛·安布斯特倒在自己面前之后,黎恩就再没掉过眼泪。直到这一刻,他终于能放声哭泣。他不知为何而哭。也许是为了他抛下的家人与朋友,失去记忆的库洛;也许是为了他曾经为了两人所做的一切抉择,涂抹着鲜血的刀光剑影的日子,言不由衷的自己抑或是厌倦了自己和一切事物的库洛。尽管此时此地他并不是一个人,但他从未感到如此孤单。于是他只能对着窗外的夜空哭泣。否则这份压抑已久,快要爆炸的情感该何去何从?

面对尽情宣泄的黎恩,方才还冷漠地赶他的库洛眼神陡然变得柔软。他从床上起身,走到黎恩身后,清楚看见对方察觉到自己的逼近而绷紧的身躯。他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不可理喻的温情,为了这个人长久的守候和坚持,哪怕他对自己仍有戒备之心。

然后库洛从身后揽住黎恩,仿佛在拥抱令人痛心的宝物。这个举动让怀中的躯体僵直了片刻就更剧烈地颤抖起来。黎恩捉住男人的衬衫袖口,缩着肩膀无声地哭泣。未曾见过的软弱姿态,让库洛感到心脏一阵阵的抽痛。他贴近对方的耳廓劝诱般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