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琉璃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倘若当年她愿意为他改掉她所有的缺点,那么他们的距离是否也可以缩短,他们——最终是否也能如萧流尘与楚朝歌一般,厮守终生?
倘若当年,那个白衣少年问她“究竟在怕些什么”的时候,她能够把她所担心的都说出来,倘若当年,那个白衣少年伸出手拉她的时候,她没有缩回手,倘若当年,那个白衣少年真的叫住了她——那么,那么,他们是否真的可以在一起呢?
她真的错了么?
不断有眼泪伴着雨水滑落下来,在那一刹那她看到了他,看到了他清亮如星辰的眼睛。于是她微笑了,仰着头,笑颜烂漫宛若当年。
画舫上,白衣公子临风而立,眉目间,依稀有一股怅然。他的神情平淡如水,目光始终对着湖面上那仅有的残荷。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黄衫翩然,衣袂如风。
他们隔雨对视。
玉琉璃始终微笑着,一如当年,然而,眼泪却不可抑止地落下来。她不想,再真真实实地痛一次了。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轮回辗转,如果一切真的可以重头再来,那么她一定会告诉他她所害怕的究竟是什么,那么,在他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她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握住他的手,再也,再也不会放掉。
两艘船越靠越近,她已经可以看清他眼中的讶异和惘然,于是她泪眼迷离地看着他,伸出手,将那一枝枯柳递给他。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去接那柳枝。
白衣公子皱了皱眉,整个身子倾了出来,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温暖,手指却比往昔更有力了。
玉琉璃看着他,突然觉得,十一年的时光,仿佛一场梦境。此刻大梦初醒,方才发现,自己从未失去过什么。
雨不停地不停地下,她的脸颊早已布满了水珠,而他的衣衫,也已湿透。
雨水打着湖面上的残荷,发出沉闷而疼痛的声响,一声一声地,直打进人心里去。
轻轻微微地,又是一个颠簸。
一蓑烟雨,一圈涟漪。
两艘船各自曲折,各自寂寞,缓缓荡了开去。
她的手缓缓地滑落下去,他的手也逐渐松开,然后——指节一点一点地擦过——然后——就连指尖也分开了——
那么就这样吧……
黄衫女子转过身,雨丝不断地滴落下来——突然,白衣公子用力地伸手,猝不及防地握住了她。
“红楼隔雨相望冷——丫头,不是相‘忘’,而是相‘望’。”苏子宣微笑着,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