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原来是苏大公子送的——怪不得如此奢华!”一听是苏子宣送的,玉琉璃便冷哼一声,搁在了一旁。又在手心里匀了一些胭脂,轻轻地,淡淡地在她的脸上画开来。
纤细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地,以浅红的胭脂,遮盖了她脸上的雀斑,画出一个娇艳欲滴的人儿来。又拈了一支眉笔,轻轻地将这墨色,描在她的眉间。
一笔一笔地画着,每一笔,都凝了一段回忆……仿佛是寄托了什么,又仿佛,在期盼什么。玉琉璃咬了咬嘴唇,在萧流尘的眉间,轻轻点了点,那一双柳眉,立刻就显了出来。
打小时候起,自己就从来不画眉也不上妆。女为悦己者容,当初他不曾在意,那她又何必在意?至于后来,也没了所谓的“悦己者”,于是,便一直这么散漫下去,不加修饰的容颜,披散的长发。
曾经,在很小的时候,她也曾想过,自己出阁时,是何光景。那时候,从说了要嫁他开始,便偷偷地在心里描绘起成亲时的景象——她还曾天真地想,到时候要戴满一身沧海阁的首饰,也不想想那些东西戴着有多沉。
这么多年过去,已经说不上恨谁,怨谁。只是偶尔心里隐隐做痛,却又忘了为何而痛。往事已随风,她本该,将一切都放掉——或者,轰轰烈烈地爱一场,恨一场,或者怨一场,即便是疼痛一生,也好。
可是她没有这勇气。
从来就没有想过,会再次遇见他。她只不过是回来继续在沧海阁做生意罢了,只不过是……回来……凭吊些什么罢了。从来就没有想过,那个喜欢坐在柳树上睡觉的白衣少年,会依然留在故地。从来就没有想过,他竟然成了千凰楼的人,与她同处生意场。
是了……他曾经说过,他也喜欢玉饰的呀……
那么,如今的他们,是否处在同一个世界了?
毫无防备地,一滴眼泪滑下,滴在萧流尘的脸上,花了一摊胭脂。
萧流尘睁开眼,瞧见了她脸上的泪痕,忙以衣袖替她擦了,问道:“玉姐姐是为了流尘哭的吗?”她也有些小小的惊讶,玉琉璃在她面前的样子一直都是半笑半嗔、喜怒无常,鲜少有哀伤的神情——只有那一次,只有那唯一的一次,她在那个雨天经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陷入往事的迷茫。
玉琉璃轻轻拭去残留的泪痕,声音依旧冷冷淡淡,却已透了丝暖意,“我是为了我阁子里那些玉饰茶叶难受呢!你这一出阁,那些个东西便再也要不回来了。”萧流尘出阁,她自然有些不舍——毕竟,阁子里无聊得紧,有她做伴,便有趣多了。她就像她的亲妹子一般,聪慧过人,伶牙俐齿,日子便在吵吵闹闹中过去了……
“都说全给人家的了——”萧流尘不满地嘟囔,却被玉琉璃塞了张唇纸。
“别说话,先含着,我替你重新匀胭脂。”玉琉璃垂下眼帘,点了些胭脂在她脸上,轻轻地匀起来。
萧流尘抿着唇,看她忙着为她上妆。以后便不一定能常见着了,也不一定能再喝到玲珑泡的茶了……想到这儿,不禁有些不舍。
“明儿个就要出阁了……”玉琉璃轻轻捧起她的脸,柔声说道,“嫁到楚家后,一定要听公婆的话,但也别让他们欺负了你,记住了么?”她就仿佛她的母亲一般,那样语重心长地叮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