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告诉你,那女人是我杀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一枪穿的胸,我故意打偏没打心脏就是为了让她死得慢点,”他一字一顿地说下去,“我他妈在瞄准器里看着她挣扎,看着她咽气,到死都没人来救她,比我还卑微,比我还绝望地去死,当年他们说要找人来杀你,我第一个就去了,我他妈就想看看,那个当年让自己的女人像一条虫子一样去死的蠢货是个什么德行。”

酒吞几乎是用尽全力地给了他一拳,他摔下车顶,摔进夹着碎石的红沙里,呛了满身的土,然后酒吞跳下来,俯下身来摁着他的肩膀,他胡乱地开了两枪,打在吉普的车门上,然后酒吞的枪抵住了他握着枪的右手义肢与上臂的残肢相接的地方。

砰的一声枪响。

他整个人缩起来,肩膀绷得紧紧的,额头上的汗一下就下来了,紧咬着牙没出声,裸露的电线噼啪作响了几下熄灭了。

“疼吗?”酒吞居高临下地问他。

他说不出话,义肢的神经是连电的,他一时人都是懵的,痛觉直接像雷鸣一样冲进他的脑子里,酒吞低下头来把手指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咬了舌头,当即就见了血,过了一会他把他抱起来,用额头蹭他有一层薄汗的脸颊,用嘴唇触碰他的额头,没有握枪的那只手抚摸他的侧腰,让他好起来,让他不那么疼,让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耳鬓厮磨,让他不那么难过。然而这都无济于事了,他知道自己要被丢下了,他这辈子被无数人丢下过无数次,每次都让他掉进更深的深渊里,但他不在乎,他不在意,他本来也不想跟那些人走,但是酒吞不一样,他想跟酒吞走,想跟酒吞走到死,然而他还没死,酒吞却要先走了。

他完好的左手被握住,有注射器的针管抵在那里,他绷得太紧,针扎了好几遍才扎进去。

“从静脉打进去,”酒吞说,“二十四个小时后芯片的电路就会分解进入血液失去作用,这东西我用过,没什么副作用,本大爷他妈的拿命从那个混蛋手里换来的东西,你马上就自由了。”

“水和食物我都留下,荒川七天以后就会来接你,钱够你过完下半辈子,但你也别想着等我回来找你,就算我活着回来你我也终究是两路人。”

冰凉的液体推进来,酒吞顿了一下,他的手也有些抖。

“你杀了红叶,”他说,“你还想杀过我,我利用你,害你坐牢,让你丢了条手,毁了你,现在我们现在两清。”

茨木在他耳边笑了一声。

“胡说八道。”

注射剂里面的安眠药开始起效,他紧绷的身体开始一点点软下来。

酒吞松开他的手拔出针管,他马上将左手蜷成一个手枪的手势,找到了酒吞的心口,像是枪管那样指着那个地方。

“你说你要是丢下我就让我一枪崩了你。”他声音轻轻的,有些讽刺,像是夜蛾的拍打翅膀那样的声音,拇指动了动,做了一个扣扳机似的动作,然后轻轻抬起食指,像是被子弹的后坐力弹开的枪。

“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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