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时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生活在回春谷中的暗室里,不能见风见光,连累念微和折莺陪她一起暗无天日地挨日子,一边习医一边治病。第一次听到段珩的声音,是在她八岁的时候,再过两年她便可离开暗室,天地间自在逍遥。

她对未来抱着最好的幻想,段珩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下子砸进了她的念想里。他隔着暗室的门与她说那些外面的趣事,渊博机敏,头头是道,在他将要离开来和她告别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心里第一次有了难以抑制的不舍,她叫住他,问:“现在外面是什么时节?”

段珩答她:“暮春。”

她略一思索,就轻轻笑了笑,道:“你可愿为我摘一朵花,作为临别的礼物?”

这时节,花都开败了。但一个多时辰之后,暗室的门还是打开了一条缝,那只尚且幼小的手伸了进来,指尖捏着一朵淡蓝的小花。

她接过花,声音里带着笑意:“这花,别名彩笺,是春天最后谢的花。我告诉自己,若你拿来的不是这花,我就不会再记得你了;若你拿的是这花……”她顿了顿,有几分羞涩:“等我病好了,就去长俞找你,我们还做好友知己,可好?”

欲寄彩笺兼尺素。

曾经最欢喜的过往,现在想起来,只余下了荒唐。

时云握住段珩的手,段珩一用力,将她抱上马车。时云熟练地露出了轻巧的笑脸,波涛汹涌全藏在眼底里——前世段珩已经成了精,她尚且能在他眼皮底下谋划大半年,一手毒药送他心尖上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今的段珩,不过是个还未及弱冠的少年,再深的心机也成了时云眼里的一汪清水,一见到底。

“还不是因为长公主,非要缠着父亲,还叫人来抢账本和印鉴,闹将了好一会儿。”时云皱了皱鼻子,满眼的欢喜突然淡了下来,垂着眼睛闷闷不乐地抱怨。

段珩并不意外地拢着手,温和道:“长公主,虽是已经下嫁郡王,但毕竟身份尊贵,更何况她要掌家,本就是合理的要求。”他看着同往日一样靠在他身边,仿佛一只粘人的猫儿一般的时云,笑得温柔:“知道你不高兴,这不是带你出来玩了吗?可别皱着个脸了,再过几个月我们就成亲了,届时我定然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时云不赞同地哼一声,轻声道:“父亲当初那样爱母亲,到头来,不还是娶了别人?你现在说得好听,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嫌弃我,一房一房地往屋里抬小妾?”

段珩愣了下——时云第一次这样明显地对他表达出她的不安,但他也只觉得这是因为她父亲再娶,只是他意识到这或许是让时云更加依恋他的好机会,于是稍稍一斟酌,宠溺纵容地笑道:“你这是打翻了什么年份的陈年老醋?非要我海誓山盟才肯信我吗?这样,今日我便在佛祖面前发誓,我这一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如何?”

一生只会有她这一个妻子。

前世,段珩也发了这样的誓……他倒是从不曾违背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