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因妖力失控,我最为不齿的狐尾也垂了出来,耷拉在地上。
我生平最恨这人不人兽不兽的鬼样子,掐着决想将自己变回人形,却因妖力紊乱,频频出错。
最后是昭华看不过眼,凭空抓了件曳地斗篷,将我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个眼睛的空隙给我看路。
撤去结界后,喧哗人声再度响起,敲锣打鼓声不绝于耳。此番热闹景象,倒将我心底寒意驱散几分。
昭华带着我绕过西街,往善人府的背面走去。我见这路越走越偏僻,不禁生疑:“你要去哪?”
他倒不避讳:“夜探善人府。”
夜探善人府?我快走几步,拦在他面前:“那里摆明了有古怪,你去淌什么浑水?”
“何为浑水一说?”昭华反问我,“假使此时袖手旁观,百姓又当何辜?”
我实在纳闷。
他在我面前向来是副游手好闲的纨绔少爷作派,倒是看不出来,他竟还有那闲心去做什么老好人,为这些个无关紧要之人耗费无谓心力。
我试图劝他:“世间万物,自有其因果。保不准人家就是两厢情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讨债一个还债,不需你出手相救。”
“真相如何,尚未可知。倘若是情债纠葛,后人无权评说,我自然不会插手。”他不为所动地绕开我,向前走去,“你不愿等我,就先行回去罢。”
我脾气也上来了,扭头就往来处走。
好像谁稀得等他似的。
走了几步,却又莫名慢下步伐。
先前那妖气这般邪门,想都不必想,定是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这瘟神先前被我伤了心口,元气大伤,恐怕要落于下风。
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撇下他不管。
……不对。
主人教导过我,凡事要量力而行。假若这瘟神都斗不过这妖怪,我过去帮他也不过白白送死。那什么肖大善人与我素未谋面,我作何要为他平白送了性命?昭华要管,就让他去管好了,死了也只怪他自己多事。
我咬咬牙,想继续向前走,脚踝却沉重地像绑了好几斤铅,怎么挪都挪不动。
昭华救了我,我欠他人情。
义父说过,单是‘债’之一字,就可引来无数祸端。惟有互不拖欠,方可不为其所累。
我不想欠他人情,我不想为他所累。
我也不想与他牵扯不清。
与外面的喧闹不同,善人府可谓是死寂沉沉。
一路循着妖气走来,路上偶能见到几个倒着的人,作长工打扮。我矮下|身子,逐个探了探鼻息。
气息绵长,不过是昏睡过去。
看来那妖怪并无害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