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风声,过个年回来她已经知道所有她与曹明子的共同朋友们都知道她们已分手的消息了——或许大家都很惋惜,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把她们当作神仙眷侣看待。但她也没去问,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毕竟爱怎么解释?无法解释。她不再全城去躲了,她把自己封闭起来,用一条叫做疯狂工作的白布蒙上了眼睛,开始拉磨。
雷厉风行、年轻有为的汪总有一条软肋。然后她似乎做了自己的上帝,把肋骨取下,焚化成灰。
她忙啊忙啊,忙到忘记去关注家里其实也没有改便装饰与摆设,忘记去想,再次将生活的这一部分封冻,安静地接受一个人生活的现实。一个人晚餐,一个人周末看电影,一个人逛超市,好像从来没有成为两个人。时光施施然把世界分为两半,她从那个位面来到了这个位面。唯一缺少的是一个留在那头的曹明子。
2008年是罗曼蒂克的,2009年是甜蜜的,2010年是疲劳的,2011年是心力交瘁接着安静下来的。当全世界像笑料一样盛传着所谓2012世界末日的消息的时候,汪袤云对此毫无感觉,甚至听到了还会有点厌恶——残酷的分明是我们还要奋力活下去这回事。因为这残酷我们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圈子内部盛传金融行业出身的汪袤云是个狂人,对待工作严格,对待对手强势,对待下属严厉,同时好像精力过剩,毫无私人生活一样。这没有私生活的是从应酬加班从不缺席、但衣服很少更新换代判断出来的。公司负责PR的同事后来指出了这一点,委婉地建议汪袤云去充实一下衣柜,否则这不是她个人的形象问题、是公司形象的问题。
“你可以衣服不多,”PR部门的负责人说,“但是要符合潮流。否则——”
“那你有空陪我去逛一逛吗?”汪袤云答道,“我工作得太久,已经跟不上潮流了。”
她知道自己是在邀请,但她真的只是图省事,并不知道这位同事对她有意。
妆容精致的PR部门负责人愣了愣,旋即用工作上常用的程式化笑容答应下来。两人约定时间,由这位同事尽职尽责地陪汪袤云逛街,汪袤云以最好的法餐作为回报。同事本来期待发生点什么,到底也没有发生。幸好惯于此道,又再三邀约。然而两人数次约会都以再见晚安告终,同事遂有些气闷。
不是她的问题,是汪袤云的问题。她本来已经有许就不曾想起曹明子,当回到家打开衣柜收拾衣服,一切又都回来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曹明子在的时候买的衣服拢到一侧,腾出地方给新买的这些,然后关上衣柜,沉默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葡萄酒,一个人站在客厅窗前喝酒。
直喝完一瓶,夜里一点,附近依然有灯火亮着。为何不熄灭?为何不醉?
年度计划放在那里,尤其是2013年还有上市的目标,汪袤云知道自己的生活必将过下去。如果猜得没错,以她对曹明子了解,她知道曹明子迟早会回到北京,回到另一家互联网公司,回到她的社交圈子范围内。到时候见到曹明子,她要说什么?这也是生活,这也会继续下去,事实就是事实,她要接受;未来会出现的现在或许正在发生的事实也是事实,她也必须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