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认真地想了又想,忽然问我:“你今年几岁?”

“六岁。”

“好。再过十二年,等你满十八岁的时候,我就回来娶你。”

“真的?”

“拉钩!”

我伸出手。两只冻得红红的小手指勾在一起,拉过来,拉过去。

六岁,尚自情窦未开,却早早地许下了今世的白头之约。童稚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十分庄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要!”

一百年,很长了。一百年都不反悔,那是定定的了。于是放心地松开手,向地上吐一吐唾沫,再用力地跺两跺。

不知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规矩,但是小孩子都信,历久沿袭。

而且还有信物,是他亲手雕刻的一个小小的木头灯笼,莲花型的,外壁不忘了刻上他的名字:那气壮山河的“张国力”。

然后我们就分开了。

夏天来时,我的家也搬了,一搬搬到台湾去,中间再也没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