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已经走了。就在去年冬天他策划的百鬼夜行里。五条悟亲手送了他最后一程。

而那时,我只是握着电话,轻轻说了一句:“这样。”

“你在哭吗?”这次五条反问我。

“我没有。”我笑了,“我蛋糕烤好了。”

我望着窗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平静,或许是因为那天天气实在太好,又或许只是因为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道过别。

“……是啊。”

半晌,五条悟的声音才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微笑,“我现在能明白。但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意义了。”

“那也行,”我重新迈开脚步,“又不是每件事都非要有什么意义。”

“……”

五条的声音带着一丝嘲笑,“你后悔了吗?”

“是呀。”我反问,“你就不后悔吗?”

“真遗憾。”男人苦笑,“我以前曾经决定绝不后悔地度过一生……但最后好像还是和你一样。”

只有无法挽回的遗憾在不断增加。

坐在甜品店里狼吞虎咽,眼睛通红地吃着蛋糕,然后边吃边互相嘲笑——那样的年纪,早就已经离我们远去了。我反倒时常怀念那个总是语气险恶的、好像无所不能却又对他人一无所知的五条悟。至少他那时比现在好对付得多。然而和所有普通人类一样,五条悟最终也变成了狡猾的大人。真是生硬、离奇,毫不讲理,一塌糊涂。

然而这一切,最终也会像当初那些无从消解的怨恨一样从我身体里分离、蒸发。我知道的。而最后留下的都是些微漠而鲜艳的细小砂砾。

远远地,好像传来了山里的蝉鸣。

“说来好笑,”我语气很轻地回忆着,“结果到现在,我已经不怎么害怕诅咒了。……当然,要让我当咒术师我肯定还是不干。”

男人终于跟上来,“你这几年,看来病是真的养好了不少。”

“没有。”我反驳他,“之前好不容易可以停药,结果马上又复发了。反反复复的,特别是这个季节,”这个诅咒最繁盛的、漫长的、明亮而苦涩的季节,“……这么一看,我果然只是个普通人类。”

我们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似乎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距离,忽然手机的光亮掠过墙上一道彩色的墨迹。“啊,”我停下脚步,对准光源,“是这个。”

“睡衣香蕉人。”五条悟笑着提醒了我那片涂鸦的名字,“老朋友们都还在呢。”

“……这么一看,果然还是很恐怖。”我又仔细看了看那团模糊的彩色墨迹,熟悉的恶寒逐渐窜上脊背,于是我调转了手机的方向。跟在我身后的五条悟没有说什么:“上次我们走这条隧道的时候,是从另一头进来的吧。”

“嗯。”

我望着前方,“所以这次的出口就是上次的起点。”

渐渐地,可以看到出口的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