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满意了吧。”他没好气。

两人就这样向前走去,走到某处老房子附近,门口晒太阳的老人叫住了顾何。

顾何就和那老人对视,两人都不敢先认对方,还是顾何先说了话:“我是顾三婆的孙女。”

顾三婆是顾何奶奶在村里的称呼,那个年代的女人,出嫁前的姓承自父亲,成婚后的姓承自丈夫,于是在丈夫死后,年华老去,渐渐连本身名字也被人遗忘。

“哦,是顾何吧。”老人于是想起来,“我是常跟你奶奶打桥牌的李爷爷,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怎么会不记得呢。”顾何说着场面话,和老人攀谈起来。

老人的目光移到沈澈身上:“好帅的小伙子,你男朋友吧?”

沈澈正犹豫如何回答,就听见顾何高八度的声音:“不是的!”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很复杂。

不过,顾何又说话了。

“他是我老公!”

沈澈瞪顾何,顾何就笑靥如花地对他眨眨眼,老人笑眯眯地欣慰看着这对‘小夫妻’。叮铃叮铃一串铃响,一辆自行车停了下来,一个女孩子潇洒地蹬了立栓,朝老人跑过来。

女孩十二三岁左右,背后背一个琴包,喊老人爷爷。

老人喜悦地应着,然后指着他们:“阳阳,叫哥哥姐姐。”

女孩很听话,顾何看着她背后的琴包,问:“阳阳也去学琵琶了啊。”

琴包后面印了‘枫叶琵琶’四个字,想当年她也是在那家乐器行学的琵琶。

因为一句‘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琵琶秋瑟瑟’,这么多年了,浔州当地的琵琶热还没散去,从顾何这辈一直荼毒到阳阳这里。

阳阳点点头,说今天学的是《昭君出塞》。

老人想起顾何应也是学过琵琶的,就叫阳阳去里屋再拿一把出来。

“你和顾何姐姐一起给爷爷弹弹。”他说。

隆冬的浔州古镇,四处都是新年将至的喜悦氛围,沈澈就在这份辞旧迎新的感怀中,听他心底的女孩再给他弹琵琶。

他都快要不记得上一次她弹琵琶给他听是什么时候了,高中吧……

沈澈侧身用左耳倾听,他明明连这首曲子叫什么都不知道,但听着听着心就也跟着那琵琶弦波动起来,他扶着心口,只觉得心悸。

他的手又攥成拳头了。

五年前,刚刚从爆炸中心被转移到战地医院的那段时间,是他最难熬的日子。夏季,他的全身布满伤口,肉烂了腐,腐了臭,新肉便从那某一处缝隙钻出来,每生长一寸都是撕心裂肺的疼。每次清创,他都想叫,却连叫唤都做不到,只能呜咽,哑巴的那种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