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如霜化做人形,却见到蒹葭苍把一双手抱住头,一脸难受的样子。她凑上去,轻轻细声,问道:你怎么了?。
蒹葭苍听见声音,把头一抬,瞧到露如霜化作人形了。霎时间,一块暗沉沉雕花褐木纸镇把心事压住了一般,心里熨帖了。
没怎么,蒹葭苍向露如霜笑了一笑,给头一摇,把她盯着,现下我们两个,两全了。
露如霜听了,脸上红了。那句话听上去,似乎在说,两个人以前都是残缺的,现在撞见了彼此,便补满了;又好像是说,这天地间只有他俩了。
两个人一齐逃了出来,天地忽地开阔了。那胭脂红的落日坠在天边,像新郎胸前挂的红绉绣球,给他俩笼在里头。露如霜望到蒹葭苍脸上,又是这样子的红光,酡红一面脸,吃醉了酒。偏巧这时候那折灵寺的晚钟响将起来,蓬蓬蓬,蓬蓬蓬,一声一递急促促的催着她上花轿。
她没成了神仙,到头了却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了。她心里忽然敞亮起来,她要热烈烈地爱他。
他们去了人间。长安街道迎面撞来,像是一个万花筒,来拥抱他们两个。那长不见头的街道纵横交错,高台楼阁列阵而座,涌潮潮的人群,他两个见都不见过。
同样子的新奇,手拉着手,一齐步入另外一个崭新的世界里。
现下投入人世了,银两省着花,在面摊上两个人合吃一碗云吞面。小白蛇不会使筷子,和尚夹着来喂她。于是把两个脑袋凑在一起,额头照着额头,四只眼睛滴溜溜地看着街面上的热闹,嘴巴心不在焉。
叫卖馄饨的在浓滚滚的白雾后头欧哟哟的高着嗓子,杂耍表演把个铜锣碰得哐噢哟哟,哐噢哟哟,喧天的响。那通街来回的黄发垂髫男人女人,市井攘攘。偶有轻骑郎,也听见那马蹄声嘚嘚嘚,嘚嘚嘚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