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枉生 槊古 1621 字 2024-03-15

他唱到此处,已是哽咽,他深深地弯下腰去,扶着膝,缓了许久,再抬起眼时,双目已然泛红,那是浓重的抹不去的悲伤。

“我在戏楼头回听到这折戏时,总是会想到当初……”

风一吹,桃树枝头颤颤巍巍的,飘下的桃花落了满肩头。晏非取了手帕,将肩头的桃花都掸到了帕上,而后手一抖,全都洒在了花辞的坟头。

“现在,我们算是共香。”

日落西山,沈伯琅来提醒晏非该走了,晏非弯腰对着墓碑,轻声道:“哪日不气了,定要记得回来看看我。”

他话尾处,语气卑微,带着恳求。

沈伯琅从地上捡起大衣帮晏非披上,司机拿着电筒走在最前头照明,晏非再三回首,可最终还需一别,他缓缓走下了山。

1921年,十里洋场一把大火将繁盛了半个世纪的晏家与张家都烧没了踪影。那时正逢日寇侵犯,军阀混战,北有新青年,南有苏维埃,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再无旁人能注意下台的角儿,渐渐地,再没有人记得沪州晏家,也再没有人记得那场戏楼一顾而起的十里红妆。

第2章 01

曲程程翻了个身,即使隔着一层木板,下铺同学沉重又急促的呼吸声还是蔓延了上来,她勉强闭上眼,想尽力地无视了这恼人的声音,尽快入眠,无奈,那声音却越来越急促,让曲程程开始怀疑张瑶会不会被梦魇过去。

她起身,掀开床帐,探下头去,叫了声:“张瑶,张……”

下剩的那一声,在看到蹲在张瑶身上的那团黑乎乎的身影后,被戛然止在了喉咙里。

像是在速冻柜里走了遭般,她浑身冰凉而僵硬,双手紧紧地抓在护栏上,脑中只剩下了两个念头。

“老天保佑,这是错觉!”

“老天一定要保佑,它既听不见也看不见!阿弥陀福,救世主耶稣,大慈大悲观世音,千万要记得保佑我啊!”

那团黑影似乎真的没有听到曲程程的声音,它仍然保持着蹲姿没有变,但是头却慢慢地低了下去。拜僵硬的身躯所赐,曲程程被迫看清楚了它的样子,它大约是个人,或者说具有人形,有头,有脖子,有手,有躯干,甚至,还有长长的浓密的卷曲的头发。

它低下头,似乎是在张瑶的脸上四处嗅了嗅,然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但很尖锐的满意的笑声。就在曲程程被那笑声闹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四处飞的刹那,黑影如雾般散了。

张瑶霍然睁开双眼,她满头大汗,大口地喘着气,目光里却只有茫然,等瞳孔慢慢聚焦,有了光芒之后,她终于看清了还维持着半探身姿势的曲程程,于是那声被曲程程生生咽下去的尖叫声,终于破张瑶喉咙而出。

“啪。”

“干什么,大半夜的!”

其他两个人被闹醒,打了夜灯掀了床帐出来看动静。

张瑶还在大喘息:“曲程程你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曲程程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身躯可以动了,她坐直了身子,揉了揉发麻的胳膊,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大半夜的喘成那样,我还以为你被梦魇住了,才想看你一眼到底有事没有。”她顿了顿,试探性地问,“你是做了什么噩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