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汪直忽的不敢想下去,连忙上前,到他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比那对玉瓶还要冷。

汪直脑子一片空白,只低低问,你怎么这样……

朱佑樘咳了两声,笑了一下,“每年天冷就这样。”

“我给你的梨膏呢?”

“吃了,咳得没那么厉害了,晚上能睡两三个时辰的觉。”朱佑樘微笑着看他。

朱佑樘生得老成,加上气质沉静,他现在看起来似乎比汪直还大了一点儿。

太子有一种不出挑的好看,就像他送给他的玉璧,并不扎眼,唯其温润无瑕,摩挲看久,才能体会到优越之处。

朱佑樘反握住他的手,一点点握紧,他垂头,束在肩上的长发流水一样滑了下来,落在他指尖。

满把青丝若水凉。

那些在他血管里一直躁动的兵戈硝烟刹那退去,汪直像是被那只握在他指尖的手抽去了所有雄心壮志,只余下一点莫名的酸楚。

然后他听到被他捧在掌心长大的孩子低低对他说,哥哥,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

汪直眨了眨眼。他想,你能把自己保护好就不错了。你管我干嘛,我只要你好好的。

但是他说不出口,所有关于这个孩子的思虑柔软全堵在喉咙里。

少年抬起头,望着他,“小的时候,都是哥哥保护我,等我长大,我保护哥哥。”

他还是说不出话,少年看他难得呆傻的样子笑出了声,但是没笑两声就咳嗽起来,他赶紧把他揽到自己怀里,轻轻顺着他后背。

朱佑樘太瘦了,他咳嗽的时候弓起背,隔着数层衣服都能看到他的肩胛骨,像是两片振翅欲飞的小小翅膀。

汪直忽然无法控制地把他搂进怀里。

朱佑樘乖顺地任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哥哥真暖和。

“今晚我陪你睡。”

“嗯。”少年在他怀里抬头,露出好看的笑容。

汪直洗漱完,换了衣服,踢了软鞋上床,他睡在外头,两人一床被子,把朱佑樘抱在怀里。

少年靠在他胸口,问他北边冷么?他说冷,八月就下雪,他手下有个士兵,岁数不大,觉得自己身体好,晚上出去起夜没带帽子,耳朵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