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个军团里也出现过许多不死人,他们都发了狂、成了可怕的怪物,而我曾杀死过其中几个人,其中包括我们的朋友米格尔,因为他也疯了,就像其他不死人一样,为了血肉与灵魂而疯狂。在许多地方……在这个不吉利的团队里,不死人是比瘟疫还可怕的祸害,它会害死我们、让整个组织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于是大伙总是毫不留情,试着将所有的变质者都一一屏除……就算是亲人也一样。

没关系的。我们总是告诉自己,这是个行为是基于生者的荣誉,毕竟成为了不死之身就跟死了没两样——那个东西虽会动、但却永远不是活的,不死人仅仅是一具让邪灵附体的尸骸,而尸骸行走于世间就是污蔑生者的尊严,所以我们要让它安眠、永远地离开与人世隔离……

这是我们的正义,与世间洪流不谋而合;然而,不如说,如果不这么作,我们就无法乘洪流而走,无法成就大事。所以我们不可能留下不死人,这是为了弗雷米莫、也是为了所有被压迫的异民,大伙想一偿百年来的痛苦与恐惧,为此,我们甘愿付出一切,纵使步入深渊……也甘之如饴。

可是现在的我在做什么?我是为了谁而苟且于世上?我有什么权力能这么作?

‘不要多想,傻小子,好好的过日子……然后有天把他们过来,让伯尼斯人也成为我们的伙伴。’

‘你会后悔的。’

‘先别让自己后悔吧,骑士大人。’

现在,我又该怎么响应前辈的愚善?是要感谢、抑或咒骂?我不知道,就连现在也不明白……也许是因为我根本没资格开口回应他,因为我一度想杀死,那个受不死所腐蚀人格……不,我本来就是那种人,那种渺小而卑劣的人物……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是一度想杀死前辈、意图让秘密永远深埋土中的烂人,所以我根本没有资格开口说任何话……

我只能假装自己像个悲剧人物,在他面前,我的一举一动都是欺瞒……口头上说的豁达,心里却满是疙瘩。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

我做错了什么?谁注定了这个未来将万劫不复?

难道……难道没有任何方法了吗?从此太阳将离我远去,世上万物都将敌视我、直到永远?

我不想成为不死人。

我不想消失在地牢。

……我不愿……失去一切。但我的一切又是什么?……我曾有过任何东西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

……

……两个月后,在一个白昼、仲春的破晓,我随同大队长灰塔一起前往伯尼斯边境。我们驾马从伯尼斯城之东离去,延着仲夏河一路南下。

灰塔就跟前几次战役中的他一样,那个人有些急躁,与前辈的沉着截然不同;那位灰塔先生为人精悍,与前辈的厚道差异甚大。不过他是个好人,至少曾是如此,就跟所有我认识的好战士一样值得追随,只是我不懂自己到底是因为灰塔的大名才想加入伯尼斯、还是仅仅是为了一个名号……也可能,我只是想要离开,试图摆脱某些纠葛一生的恐惧。但我注定要为它们所苦,然后如同瘟疫一般将自身的不幸给散播出去……到哪都一样,这份生命注定永远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