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好吧,老实说,我只是很好奇罢了——好奇你,无名,好奇你的故事。”劳伦狄斯的声音有些不自在,听得出来他很少有机会说出这种话,毕竟劳伦狄斯不那是种主动的人。
“那你可要失望了,因为我只是个被放逐的士兵,没有任何故事可言。”
“没有故事得人会养成一个如此不自然的性格吗?唉呀,你真的很奇怪,因为你是那么地矛盾……性情随心所欲、但行事却十分纪律,手段有如狂徒、思想却像个修士——你看看,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我问你,那个弗雷米莫就是这样的地方吗?”
“它不是这样的地方,我也不清楚自己的为人是不是像你口中说的一样。”
“哈哈哈——!你这回答……真是有说跟没说一样呀!”
我们就这样又聊了起来,像朋友一样。也许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就算是我一厢情愿也好,我很高兴这时候有劳伦狄斯这样的兄弟陪在身旁……是的,非常的高兴,在如此漫长的年岁后,我终于再次找到了能无所不谈的对象,那是多么可遇不可求恩赐……可是我们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可能是这次之后、或者是下一秒,我与他的情谊因这块土地而飘浮不定,但莫可奈何——真是莫可奈何,一切都是如此虚幻,就算是最美好的回忆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如果我的使命就是为了赋予回忆价值——但如果失去了生命,那这份回忆不也同样毫无意义?我告诉劳伦狄斯自己的恐惧,讲着许多无聊的、乏味的、彷徨的事情,这时候他只是听着;我知道他在听,就如同我倾听他的故事一样,也许我现在也正讲的关于我自己的故事。直到所有事情讲完后,我很高兴还能获得劳伦狄斯一句‘我了解’,不管他是不是理解,我只要听到劳伦狄斯一句恳切的回应……突然,我们笑了出来,好像在笑着我们彼此的态度有多愚蠢一样。
为什么要选择在这种时候去了解一个人?无名?为什么要在明白了自己的梦终归无有的当下去了解一位过客?也许我只是想要求得一丝安慰,找到从安娜塔西亚身上得不到的认同……这份自私会害死你的,无名。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不,你永远毫无防备。不过就是个苟延残喘的愚钝之王,这个国家有你在,不消半刻就会毁灭;可是就算只是一时半刻,我不想做一个又蠢又笨的石头王,我是个人,我想念所有人类会想念的事情、渴求所有人类所具备的本质。
祭祀场的人越来越少,大伙都走了,只留下我们几个下来。蕾雅还活的吗?古利古斯还活着吗?帕奇有没有找到自己的新天地?席格麦雅的冒险到底进行的怎样了?一想到这,我也不禁想起了每个我所遇到的人,他们有些一直都在、也些则再也没见过面了。
索拉尔,你之后也会离开这里,对吧?要是你的太阳不在罗德兰,那你肯定接着就会去其他地方,到东边、西边、或南边,带着你的光辉游走世界,在达成目标之前永不放弃……毕竟你就是这样的英雄。我好羡慕你,你的生命从不迷惘……
大伙都是虚虚浮浮,就连安德烈先生也一样,那位我最常见面的长者也是罗德蓝的幻影。然而,在这之中唯有一个讨厌的家伙不是,那是就欧兹华德……那个牧师是罗德蓝唯一的真实,它令人厌恶、却无法否定……那个人会永远在那等着我们这些罪人。
真讨厌。
整理手边的装备后,我告别了劳伦狄斯。虽然任务即将迈入尾声,但我却感受不到半点喜悦。
我不敢去质问神或大蛇所谓的真相是什么,我也不愿放弃任务,这一路走来已经毫无选择,我只能凭自己的直觉行事。光明或黑暗、牺牲或反抗……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如今我已经不再是一个人,我肩负着的是一个世界,保护着一群我怀念、我喜爱的人,尤其是你,我的安娜塔西亚。我早就已经没得选择了,一切都是我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