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

(……滴答……滴答……)

……

黛安娜,我梦见你了。我梦见你在对我说话,就像真的一样。

而且我还梦见自己度过了十几年的光阴,梦中的我踩遍大小战场,从彼海姆到福隆铁诺、索尔隆德到圣阿尔布斯,沼泽、野林、荒原、海峡、城镇、高山,每个角落、每个燃起烟硝的地方,收割一群又一群的魂烟……那真是一个美梦,甜蜜又温馨。我热爱艰苦与肮脏、就像热爱敌人惊恐的表情与悲鸣一样,它们温暖了我,让我不再恐惧,并将人性与记忆抛诸脑后……但是、但是我没有忘记你们,无论到哪,我总是挂记着你与米格尔,祈求着不存在的神祇赐予你们幸运。

……人啊,像我这样的俗人,总是在紧要关头祈求有什么东西能帮上一把,存在的、不存在的,什么都好……可是如果本来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提供帮助,那这样乞求着又有什么意义?就算罗德兰的神祇还活着,祂们也跟人类一样无力。我们的事情从来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插手,世上没有天外下降的神迹赐福、也没有喜剧巧合来化险为夷……一旦认清这一点,就连说出祈祷这个词也显得十分可笑。

……可是……你们……我渴求着有股神秘之力能让你们度过难关……火焰?不、不!火焰是不会带来幸运的!它只是一股力量,无尽的诅咒……

……黛安娜……都是我的错……我的梦没有一个好结局。它应该有的!该死、该死!这是我的梦,我要它好,它就必须好!必须……

……该死……我真是无药可就的蠢材……很可笑对吧?黛安娜?……黛安娜?

我明明听见你在对我说话!——啊……那只是场梦。你是我的梦,你与米格尔,你们都是我小小的梦……。

在某个时间点。那是我久违的清醒,醒着感觉到世界、感觉到自己驻足大地,然而此刻的我不在战场,反倒被困在地窖中动弹不得。

那里漆黑无光、阴湿恶臭,此时水淹胸口,冷水令我的身躯麻木、头脑昏沉。但我还有意识,还能可以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处境:我的四肢无法移动,似乎让某种东西给钉在墙上,同时手指也没了知觉,但不是因为冻僵了……而是根本上的空无。

我想那些指头大概是全被给弄断了也说不定,就连关节也是;我的脸被锁上面罩,只露出了嘴巴与眼睛的部分,此时铁钉正紧紧抓着头颅,只要稍稍振动就会十分不舒服。还有更多伤口与疼痛存在,一点一滴地发出刺痛、酸麻,这副身躯没一处地方是完整的,就像让人给刑求过一样……可是我还活着。不知道为什么地活着。

过了——过了好一段时间,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光,似乎是狱卒打开了大门,几个人影提着太阳……不,油灯,他们提着油灯站在台阶上,而站在正中央的人口中念念有词,奇迹的光芒掀起了涟漪,可是等光芒消失后却没发生任何事情。对方气坏了,真好笑。

……离开……然后又出现。他们陆续来了几次,每一次的时间越拉越长,也可能只是我以为这些间隔变长了,每当见到狱卒们带着的灯火,我都不禁欢喜,不知不觉间也期待起了光芒的到来。只要有期待,时间感觉就会变得特别慢;只要有希望,这个空间就更加狭小难受,时间也宛如沥青停滞不前。它好像永远不会来,每一次期望与落空,它的光芒就会增强,同时却也越来越遥不可及。

(哗啦——!)

……水……淹上来了。他们想要把我困在水中。永远地困在水里。对待一个火焰恶魔,这种处刑也未免太残忍了。

(哗啦哗啦——!)

……好冷……慢慢地……淹过了我的头。真的好冷、又黑又冷,小隆德的死者们到死前都在忍受这种恐惧吗?没有光芒、也无处可躲,这里只有刺骨的冰水等着灌入鼻腔与胃囊,将所有空气挤出躯体之外;你们会想挣扎、缺氧的身躯苦不堪言,然而明明知道再怎么挣扎也不会有奇迹降临,可是心中却依旧祈祷着神将眷顾着自己,并死命地划着四肢,直到绝望充斥心灵……可是我不是人类,在这等着我的不是死亡,只是极度缓慢的……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