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果德在那等着我的下一步,不作声、不劝阻,他不愿再影响我的想法,但也没想过要立即离开。后来,英果德看我踢醒芙拉姆特、听着我们毫无营养的争吵,他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却始终只是待在一旁,像个雕像一样。也许是因为他害怕只是我会再次从罗德兰溜走,所以才会一直留在神殿中吧?
然而,这次不会了,朋友,炉火正在招唤我过去作出抉择。无论是火焰还是黑暗……。
突然间,芙拉姆特再次将我吞入蛇口中。毫无疑问地,牠明白我讨厌这种移动方式,所以更义无反顾地采用了吞食一途,丝毫不理会我的要求……牠一定知道些能不通过那张臭嘴就得已进入火炉入口的方法,可是老人家的怪脾气难以捉摸,尤其是一条失智的老蛇。算了,反正这也是牠最后一次折腾我了。
那张嘴像个通道,然而我不知道他将往上还是往下;肉壁的肌肉将我的身躯推往深处,只是我搞不懂这样要进去还是出来。那股黑暗酸甜而迷人,似棉制的被褥般温柔暖活、如消失的故土般令人向往,我在想,既然人类都诞生自这片黑暗,与浑沌、深渊同在,人类的灵魂自始至终都与孕育之地紧密地连结,那我们又为什么要追寻光芒?就这样沉醉于诞生之地又有何不可?我猜英果德的话是错的,黑暗并非欲望,它是深沉的……乡愁。
……啊……黑暗是回归的渴望吗?
也许是吧。
伟大者们的灵魂存在于我的体内,祂们的过往与记忆残留其中,但如今已分不清那些东西的形貌,当我拿出来的那刻,魂魄中存留的只是一股强烈的执念。
死者、魔女、四王与白龙,那些灵魂金黄炽热,宛如火焰,无论是要推动命运、还是要抵抗命运,所有盲目的狂妄与愤怒全都纠缠成团,无分彼此;阖上眼皮时,我还能感觉得到它们致命的光芒,光中参杂着那些伟大者的哀叹,只是今日也以无法明白那些叹息的原因何在,徒留一丝斑驳的幻象。
王器的火焰因王魂而旺盛,原本只是一团火星,但魂魄坠入的瞬间便骤然膨大,火焰填满了巨大的盆子、火舌溢出了盆缘之外,王器与它的台座与火融为一体,但那些却非实存的热焰,而是如同篝火一样抚慰灵魂的光芒。过去,我曾在此发过另一场美梦,对着王器的光柱思考着未来的雏形,但在魂火注入的剎那,我所有的想象与誓言都化为了乌有。如今我只剩下一道选择,我的过去与未来都是为了今天的选择而存在。
待火焰溢满,前方的大石门便静静地向外推开,声响微弱,咯咯的摩擦声似乎不着实地一样,此时白光占据了视野,从一条缝隙、至一个洞窟,刺眼的强光让人睁不开眼。我好害怕,只是不知道在恐惧什么,也许是因为那道白光让人想起了死亡;与陷入黑暗的死亡不同,门后的是个不可侵犯的幽冥异界,沐浴在此光中,此生罪衍一览无遗。
「啊啊……王器终于装满灵魂了,」我听见芙拉姆特在远处呢喃着:「达成此业,你无疑已是葛温的后继者……是新的大王!……而我寻找王者的职责也要告一段落了。」
「……我不过是为了献祭而存在的人物,就算冠了个响亮的名号,对我的身份又有什么实质影响?我依旧是你们的牺牲品,这个王号只是瞬间即逝的安慰之词罢了……」
「年轻的王啊,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王者,无论你要与黑暗同在、抑或献出你的黑暗,王者,你已超越世间俗物,作为超越者存在于此……然而,纵使我言明你本质已是王者,但我仍盼望你作出一个正确的选择……我期盼你能做一个火焰之王,延续火之时代。」
「是啊,火焰……像个英雄与王者一样为大义而奉献自我……哈哈哈……」
那道光芒冰冷无情,朦胧的雾弃与之同在。等双眼更习惯了些后,我注意到门后原来有个宽大的阶梯,而我所见的光其实是个往下前进的廊道……此时,上头有东西在移动,灰白色的影子从光的左侧出来、而后又隐没于右侧。影子的数量不定、总归为多数,它们静悄悄地漫游着,形貌几乎与光雾融为一体。
「嘿,小子,」突然,弗拉姆特呼唤着我,并说:「老朽明白,现在你不会相信我等的任何一字一句,但就请再让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