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与郑敏萱说话的嬷嬷本来就紧着一颗心,听到这声音,低声喝道:“有人!”

郑敏萱慌乱地道:“是谁在那里?”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便向这个方向越走越近。

顾瑟却不耐烦在这个时候与郑氏主仆碰面。

几步之外便是一座临水小榭。

顾瑟随手推开了门扉。

她僵立在了门口。

室内点着沉静的香,柔白的纱幔在穿堂的风里微微起伏,水阁里一片安然静谧。

一袭玄色的男人靠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正与自己对弈,一座倒流香炉就搁在棋枰边,绵密的乳白色烟气氤氲流下,浸入执着棋子的宽大衣袖。

听见门口的细微响动,微微抬起眼向她看过来。

他道:“进来。”

顾瑟刹那之间便要闭上门仍旧退出去的。

但被他这样低哑的声音轻轻地一唤,身体就已经有了主张一般地走了进来。

她轻声道:“见过殿下。”

换下了道袍,梳起规规矩矩的垂鬟分肖髻的小姑娘,脱去那日生死一线间的匆促,愈加显出一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来。

夙延川也不知怎么,看到她的时候,一整日胸臆中难平的燥郁之气竟然就悄悄地化去了。

水榭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一身宝蓝便装站在重叠的纱幔底下,像个隐身人一般的上阳宫大内监杨直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夙延川将手中的黑子投入棋笥里,目光在顾瑟身上定了片刻,才似笑非笑地道:“你认得我?”

他今天没有穿着软甲,却着了一身玄色的大袖,长发不梳,玉带犀钩,萧疏轩举,如前朝名士。而当他抬眼望过来时,没有狰狞鬼面的遮掩,便露出一张带着漫不经心的睥睨之色的脸。

熟悉的龙涎香的烟气从香炉里散溢出来,掩去了他身上仿佛洗不掉一般的血和金属的凛冽味道。

顾瑟一时恍惚。

就在几天之前,覆在黑铁鬼面之后的他也是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从那时就猜中了她知道他的身份。

后来,她以治水能吏回赠他。

他当然也就知道,她已经向他承认——

她本来以为,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共识。

可是这时尚未及冠的太子殿下啊。

不知道今日是谁触了他的霉头,让他生出这样大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