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顾四娘子带了一个侍女独自上山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被披着雨进屋的越惊吾打破了气氛,相对而坐的两个人里,顾九识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夙延川先霍然站起了身。

顾九识也紧跟着站了起来,紧紧地盯住了青衫的小少年,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被两个人这样看着,即使是沉静面瘫如越惊吾,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他嗓音微紧,道:“顾四娘子到了精舍以后,侍女进望京七景里‘野泉鹿鸣’地图,言是谢氏小郎君所遗,约四娘子同去游赏,又说以茶宴故,诸景俱经清扫,她若是独自在屋中无趣,可以先行前往。后来四娘子便带一名侍女携地图出行……”

不待他说完,夙延川已低声喝道:“谢守拙!”

颇有些怒意。

顾九识道:“殿下,小女孤身在外,下官心中不安,请告退了。”

他直起了腰,几乎是有些愕然地看着夙延川似乎都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径直转进了屏风后,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把宽袍广袖换了一身紧身软甲,一边束着袖口的绑带,一面快步走了出来。

他向越惊吾摊了一只手示意。

越惊吾向墙边的箱子里取出一架□□,送到他面前,看着他娴熟地解开锁扣,缚在手上,忍不住道:“殿下,江骄阳昨日传过信来……”

夙延川道:“正是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一转眼,却看到屋中还立着神情惊愕的顾九识。

夙延川闭了闭眼。

像是这个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里还有当事人的亲生父亲。

——在听到那个小姑娘可能在这样扑天席地的大雨里独处山野的时候,他是真的有震怒和猝不及防的慌乱。

顾九识已凝声道:“当日小女便承殿下相救之恩。今日之事,实不敢多有劳殿下。”

夙延川道:“顾卿,你应知道今日我二弟也来到此处。那你可知望京山中此刻有多少人?有多少是酒狂名士、翩翩君子,又有多少是江湖浪客、亡命之徒?”

他话中的意思让顾九识面色几乎倏忽之间变得雪白。

他道:“臣少学剑。敢请殿下借我力士,臣不胜犬马之情。”

夙延川最后把手臂上的短弩又检查了一遍,拍了拍顾九识的肩膀,又俯身将马鞭挽在手中。

他身量高大,比正当盛年的顾九识还高拔些许,手上的动作是带着安慰的,眼中却是鹰一样冷而厉的光。

那个狡黠又灵慧的小姑娘,如今还没有到一朵花开的年纪。

他沉声道:“顾卿放心。孤一定会把令爱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第18章

大雨如注,天地之间只有一片茫茫的白色。

余红眉伏在巨树粗壮的枝杈上,说不出是兴奋还是紧张,身体甚至有些轻轻地打着摆子。他觉得自己一定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但豆大的雨点穿过树冠浓密的枝叶打在他身上,让他分不清雨水和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