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檀香和淡薄的杏花香混合在一处,递入鼻腔的是温和而绵密的香气。

她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画,点了一副简略的舆图。自西向东,顺次是平明关、帝都、鄜州、开原、易州和苍南——易州与苍南一南一北,几乎在同一条直线上。

顾瑟道:“杏佛笺是易州进上之物,上等的杏佛笺就是在易州本地都难得一见,你二叔出身平明关,与中原相隔五千余里。”

她看着越惊吾因渐渐清明而显出沉郁之色的面庞,一时又有些心疼地住了口。

越惊吾却低低地道:“那对这些文人用物一向不大上心的二叔……”

“他是如何能用他没来得及去过的地方的上用笺纸,来给我写了这封信的呢?”

语声渐次沉落,到后面微微砺哑,竟带出微不可辨的哭腔。

第27章

小少年受了伤的神色那样萧索,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像是暴雨里失去了巢的孤雏。

顾瑟忍不住要摸一摸他的发顶来安慰他。

她转移了话题,道:“这边庄子上的事都大概地处置完了,你既担心家里今日没有传消息过来,不如下午就动身回城去。”

越惊吾低下了头。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瑟看着他怏怏的脸,温声道:“这封信就先放在我这里,等我们回了家,拿了爹爹的帖子请你二叔过府一叙。”

越惊吾抿紧了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越惊吾去安排回城的事宜。

知雪给顾瑟煮了新茶,热热地放在她手边。

她忍不住问道:“姑娘,您真的认为大郎君的叔父怀着别的心思吗?”

顾瑟拈着甜白瓷的杯盖,在茶盏袅袅的雾气上慢慢地拨动。

朦胧的水汽里,她眉目低敛,声音也说不出的沉郁:“我啊……也不知道。”

知雪有些微微的惊讶。

但她抬起头来,却对上了顾瑟似笑非笑的目光,那眼神让她倏地缩了缩脖子,屈膝退了出去。

开原府东街上的顾宅。

顾满春把前一天收到的名帖按署名分了几摞,送到顾九识的书房里去。

顾九识正在临窗的书案上写字。

看见顾满春进来,微微地笑了笑,道:“杜大人那边可有帖子来?”

顾满春道:“正要报给老爷,杜大人使人捎了口信来,说要请大人中午去聚福楼吃杯水酒。”

顾九识颔首。

顾满春告退出去了。

顾九识搁了笔,捡起写得满满的纸页,轻轻地吹了吹纸上未干的浮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