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来太后把它放在了太液池边上的山石隙里,隔了六、七个月,再去看它,它嶙峋又桀骜地支着剑一样的叶子,在支离的枝顶上,竟然开出了细碎的花儿。
而人只要被它一霎入了眼,就再难看得到别的花。
夙延川微微敛目。
他道:“怎么……”
顾瑟也开口道:“殿下……”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两个人都住了口,目光在空中一碰。
顾瑟道:“殿下请说。”
夙延川道:“你说吧。”
又是同时开口的两句话。
顾瑟垂下了眼。
夙延川揉了揉额角。
他声音温和,道:“顾大人那里,我已经使斥候入城探查,你不必担忧。惊吾没有大碍,受了一点伤,柳鸣羽在给他看诊。”
他知道顾瑟最挂念的就是这两件事。
不然也不会刚一见面,他都没来得及把她安顿下来,就被催着去救人。
所以他从战场回来,连衣裳都没有换,就先进来见她,也是为了给她带个消息,让她能够安心。
顾瑟接收到了他未宣之于口的用心。
她抿唇道:“那就好。”
她确是吁了一口气,注意到他灰黄的尘土和暗紫的血迹披了满身,温声道:“刀兵无眼,殿下可有受伤?还是叫柳太医先位殿下看一看才是。”
夙延川不大在意地道:“我没有事。”
他抬起眼看了顾瑟一眼,道:“你也是真的大胆,只带着这么一点人,就敢在城外到处乱走。”
语气有些重。
顾瑟抿了抿唇。
她眉目低垂,从夙延川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扑朔的眼睫,掩着白皙而缺少血色的脸颊。
她受了许多惊吓。
他心里有这样的明悟,但就随着她的无言生出些说不出的躁郁。
他抬起手把掌中的马鞭丢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而顾瑟已经在不长的静默之后柔声道:“殿下教训的是。臣女往后一定会多加注意。”
她这样的温顺,让夙延川心里的郁气说不上来地消散了,心头翻涌而上的歉疚和疼惜。
——她原本也只是一个娇娇的,和所有名门淑女一样金尊玉贵地养着,凡事都有大人撑着,只需要考虑裙子够不够鲜亮、妆容是不是时新的小姑娘。
这旱灾也罢,这蝗祸也罢,原本都不是她这样幼嫩的肩膀该承担的责任。
他心里就沉沉地叹了一声。
他的沉默反而让顾瑟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杏子眼清凌凌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