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地问道:“不知小郎君是清流?是勋贵?在朝还是在野?”

顾瑟却将皓腕微抬,向东微微一指。

那手指白白嫩嫩、纤纤柔柔的,却让齐元达手中茶盏一时都没有端稳,杯盖和杯身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心里翻江倒海似的。

东方,是东宫。

竟然是东宫!

方才还在他脑海里盘旋的什么姑爷,什么小主人,这一会儿都没有了踪影。

那些从开原到现在一直存在的疑惑和猜测都忽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似的,几乎是豁然开朗。

如果真的是皇太子,那只要有诏旨赐婚,顾瑟自然可以绕过未出嫁的长姐订亲……

齐元达想起这些时日里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

他有些迟疑地道:“姑娘,那万寿宴……选妃……”

顾瑟道:“京中都传言要选妃,可是无论是太后娘娘,还是陛下、太子殿下,都没有明言明旨,不过是有心人断章取义,无心人以讹传讹……”

“自然有人有所求!”

她神态温和,只在之前提及婚事的一霎有片刻娇羞,在这时又恢复了一向的沉静,道:“既然有人想要争一争、比一比,我也不怕与人相比。”

齐元达眼前就浮起那一辆又一辆的,每个月准时出现在顾家的乌篷马车。

他不由微微一哂。

他今年五十有余了,也经历过少年慕艾,也懂得男人的心思。

皇太子比小东主大了八岁,传闻中性情一向的决断酷烈,城府深不可测……

依他看,他的这位小东主,实在是多虑了才是!

顾瑟却接到了白湘灵的帖子。

白湘灵性情开朗,顾瑟对她印象一直尚佳,只是她是庆和元年生人,比顾瑟年长六岁,少年时很难玩得到一处去,倒是彼时同顾笙还更亲密些。

顾瑟离京四年,归来时许多人事俱非。

白湘灵如今已经与当时的未婚夫婿谢如意成了婚。

她的帖子写的安娴雅趣,仍不失少女时的明快,看得出生活该是十分和美的。

顾瑟按时去赴约。

白湘灵约在了京城有名的老字号,芙蓉园里的八方酒楼,订了三楼临水的雅间,推窗便是晴波浩渺的曲江池。

她笑盈盈地道:“我娘听说你回来了,高兴的不得了,把我醋的不行,我就想着,这可不成,我得比她先见着你,才算是我赢过她一回。”

她梳了妇人的发髻,但言笑晏晏,都和在室的女孩儿似的轻快又大方,是全然没有吃过一点苦的模样。

顾瑟就欢悦地抿了嘴笑,在她对面落了座,丫鬟上了楼里的名酿,她就亲自斟了一杯,道:“灵姐恕我委实不胜酒力,自罚一杯当做赔罪。”

白湘灵却按住了她的手,道:“罢了罢了,我晓得你不能喝的,浅浅一口我就知道你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