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识,真是一朝良臣、治世能吏。

做君王的遇上这样的臣子,明君贤臣,相得是福气。

做女婿的遇到了这样的岳丈,可真要打叠起千万般的小心。

他想起女孩儿温柔专注的眼。

那么信赖、那么深情。

夙延川沉声道:“顾大人!我知道你一片慈父之心,无论是身份、地位,我都不算是佳婿。但我也有自负,可以护持令爱一生万人之上、长乐无忧。”

他恳切地看着顾九识,道:“令爱的胸襟、见识,都不应拘束于后宅方寸之间。她胸怀天下、慈悯众生,但这样的气度,放在任何一个门第,于她都只是折辱和囚牢。”

夙延川的话击中了顾九识心中最隐秘、最柔软的忧虑。

在开原的那几年,一直协助他整顿府城庶务的顾瑟,对政事、对民生展露出来的惊人敏感,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隐痛。

他沉吟不语。

夙延川留意到这沉默。

他提振了精神,又道:“顾大人,我爱慕瑟瑟的最初,就知道她有这样的心智和胸怀。她愿意为我辅佐,我不胜欢喜,她愿意过世间小娘子的日子,我也愿意尽我所能,为她遮风避雨,辟个盛世太平。”

他再次郑重地道:“我立事多年,有所欲、有所不欲。此生若得瑟瑟为妻,但有此一人相伴足矣。”

他最初说“惟愿此生有此一妻”的时候,顾九识并没有当做一回事。

这一次,顾九识目光炯炯地看了过来。

夙延川站在地下,身形如柄长枪一般笔挺,肩宽腰窄,目光锐利而明亮,面上是笃定不移的神情。

“有此一人相伴足矣。”顾九识轻声重复。

夙延川道:“便是如此。”

顾九识冷冷地道:“殿下,君无戏言,臣亦不迫君。您可想好了。”

夙延川道:“我一生从无轻诺——人生天地之间,但求俯仰无愧而已。”

他再次躬下了身,道:“世间颜色千万,不及我心一人。顾大人家宅安宁,当亦知我所想。”

顾九识垂下了眼,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徐徐地道:“小女是臣爱之所钟。她自幼娇憨,不谙人心险恶,臣与内子都惜之不及,许多稚弱不胜之处,只怕并不足以做殿下的良配……”

“往后,就托付与殿下了。”

他亦站起身,翁婿两人堂中相对,各自深深一揖。

随着太后万寿的临近,帝都内外的道观、庙宇也纷纷开起了连场的法会,为大燕、为太后、为万岁、为天下黎民祈福。

更时时有玄妙的“祥瑞”被报上朝廷,得来庆和帝遍地洒金似的赏赐。

万寿宴设在了扩建竣工大半的上阳宫内。

外臣与命妇在银台门就分开了两路,顾笙、顾瑟、顾莞姊妹跟在按品大妆的老夫人钟氏和云弗身后,屏声静气地随着引路的内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