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那天她在沉眠中醒来,没有听到祖父问三叔:“你大兄惊马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而三叔也没有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低声地说:“我也只是当天发现……有些不对……”

她没有听清那个停顿之间闪烁的言辞。

那个时候,她刚刚知道庆和四年的那场伤病,对于她的父亲顾九识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又在其中失去了什么。

一直在外地做官的三叔,那天只是短暂地回了一次京,很快就告辞离开了书房。

她走了出去,出现在了顾崇的面前。

那个时候,顾崇也是像现在这样的,用端详的目光仔细地看着她。

他没有问她“听到了多少”。

他只是告诉她:“不必同你父亲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何必徒惹伤心。”

那时父亲已经重新做了东台舍人,圣眷正隆,世人都看他前途光明无限。

她回到房间里大哭了一场,却真的对此绝口未提。

只是那以后,她就很少再到顾崇的书房里来了。

她心里也说不清这心结是惜,是恨,还是甚至有些畏惧——仿佛那书房里藏了什么神秘的兽,总要轻易地摧毁她自以为是的幸福似的。

后来过了许多年,她做了盛宠的太子妃,顾九章就在京外辗转做了数任,资历、官望都足够,却始终没有得到进京的机会。

顾崇心中该是有所察觉的,只是他也保持了沉默。

就像很多年前沉默地庇护了顾九章那样。

顾瑟放下了茶盏,轻声道:“祖父。”

室内凝固的寂静气氛像是被她低柔的声音打破了,仿佛连空气都重新恢复了流动。

顾崇“嗯”了一声,开门见山地道:“殿下今日下朝之后来寻我说话,托付我务要放你出京散散心。”

他神情温和,语重心长地道:“殿下如此的看重你,你也要好好地珍重才是。”

顾瑟应了声是,眉睫低垂,十分的温顺和气。

顾崇沉默了片刻,道:“有什么想看的书就自取去,若是无事,你也回去休息吧。”

顾瑟却低声问道:“三叔要回京了,您知道了吗?”

顾崇淡淡地道:“他与我提过一次。”

上一回,顾九章一直在外任亲民官。